他將“值得破例”幾個字說得擲地有聲,彷彿在質問周海東,也在質問這個冰冷的官場。
周海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喜歡陸遠這種不畏艱難的闖勁和為民請命的擔當。但他畢竟是老官場了,深知有些事不能明著說,只能點到為止。
“道理是這個道理。”周海東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長輩對晚輩的提點,“可馬縣長看問題,不光看道理,更看規矩。他最重程式,最講原則。你想讓他破例,就得讓他看到,你比規矩本身,更重要。”
他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狀似無意地繼續說道:“馬縣長這人,平日裡除了工作,唯一的愛好就是釣魚。每個週末,他都會去縣城東郊的鳳凰水庫,一待就是一整天。說是釣魚,其實也是圖個清靜。他這人,最煩的就是別人拿工作上的事情去打擾他的私人時間。”
周海東的目光,透過嫋嫋升騰的茶霧,落在陸遠臉上。
陸遠的心臟猛地一跳!
鳳凰水庫!釣魚!清靜!
這不就是周海東給他指的路嗎?
周海東沒有說“你去鳳凰水庫偶遇馬縣長”,更沒有說“你去那裡找機會提專案”。他只是“無意”地提到了馬縣長的愛好和習慣。這既符合他“無能為力”的姿態,又給陸遠指明瞭一條看似“非正規”,實則卻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這才是真正的官場智慧!
陸遠臉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喜或恍然大悟,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彷彿還在為縣長的不近人情而苦惱。
“所以啊,陸遠,有些事情,急不得。”周海東見陸遠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檔案,語氣變得平淡起來,“你先下去吧,紅旗村的專案,回頭我們再好好研究研究。”
“是,鎮長。”陸遠站起身,恭敬地應了一聲。
走出周海海東的辦公室,陸遠臉上的“苦惱”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興奮。
周海東這番話,看似是給他潑冷水,實則卻是給他指了一條明路。馬縣長不近人情,厭惡走後門,但越是這樣的人,內心深處往往越渴望純粹。而“釣魚”這個愛好,恰恰是突破他心理防線的最佳切入點。
他要做的,不是去“求”縣長,而是去“懂”縣長。
陸遠回到辦公室,立刻開啟電腦,開始搜尋關於鳳凰水庫的一切資訊:地理位置、水文特點、魚類資源,甚至連水庫周邊是否有茶館、飯店,他都一一查了個遍。
同時,他開啟系統,開始瀏覽可用的角色卡。
【忠誠的下屬】、【圓滑的中間人】、【鐵面無私的調查員】……這些都不合適。
他需要一個能讓馬縣長放下戒心,將他視為“知己”的角色。
一個不談工作,只談人生。一個不求回報,只求寧靜。一個能讓縣長在繁忙政務之餘,找到一絲共鳴和放鬆的角色。
陸遠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已經找到那個角色了。
他要成為馬縣長在鳳凰水庫邊,那個最“無害”的“釣友”。
而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準備好一根看起來足夠專業的魚竿,和一顆足夠“痴迷”的心。
週五的下午,陸遠請了假,悄悄地去了縣城最大的漁具店。他要買一套看起來專業,但又不會顯得過於張揚的漁具。他要讓馬縣長覺得,他是一個真正的“釣魚痴人”,而不是一個有所圖謀的鄉鎮幹部。
真正的表演,往往從道具開始。
陸遠提著新買的漁具,站在縣城東郊的鳳凰水庫邊,望著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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