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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雨絲漸歇。
青陽鎮通往王家鋪的鄉間土路上,一輛破舊桑塔納的車燈,像兩把昏黃的利劍,艱難地刺破前方的黑暗與泥濘。
車裡,氣氛卻與車外的蕭瑟截然不同。
秘書王晨光坐在副駕,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陪同領導下鄉視察,而是在參與一場驚心動魄的商業風暴。
陸遠坐在後排,閉目養神。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爽的衣服,是王晨光從宿舍裡翻出來的,雖然不太合身,但至少讓他擺脫了溼冷的泥水。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角色卡:最具創意的營銷總監】的思維模式下,整個世界都變成了資料和模型。他腦中浮現的,不再是瓜農們絕望的臉,而是一張張精準的使用者畫像。
城市裡的小康家庭、追求生活品質的白領、熱心公益的退休老人、甚至那些喜歡在社交媒體上展示自己生活態度的年輕人……他們都是潛在的“客戶”。
要打動他們,靠“賣慘”是最低階的手段,那隻能換來一次性的廉價同情。
他要做的,是構建一個故事,一個能讓他們產生共鳴、願意主動參與、甚至樂於分享的故事。而故事的載體,就是那即將爛在地裡的上萬畝西瓜。
“陸鎮長,我們……我們真的要在瓜田裡搭臺唱戲?”王晨光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小聲問道。他已經把陸遠之前的命令傳達給了農業站長老張,電話那頭,老張的沉默和嘆息,他聽得一清二楚。
“唱戲,也要有觀眾。觀眾從哪兒來?”陸遠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疲憊,反而亮得驚人,“小王,我問你,現在這個時代,什麼東西傳播得最快?”
“呃……謠言?”王晨光下意識地回答。
陸遠一愣,隨即失笑:“有點道理,但不夠準確。是故事,是能夠觸動人心的資訊。我們的戲臺,不在瓜田裡,而在每一個人的手機螢幕上。”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白紙,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方塊,裡面是雜亂的點。
“這是什麼?”他問王晨光。
“二維碼?”王晨光試探著回答。這個東西他不陌生,掃碼付款、加好友,天天都在用。
“對。”陸遠點頭,“從明天開始,我們青陽鎮的每一顆西瓜,都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身份證’。就是它。”
“給西瓜貼二維碼?”王晨光感覺自己的想象力有點跟不上了,“這……有什麼用呢?難道掃一下,能蹦出錢來?”
“比錢更有價值。”陸遠的聲音裡帶著一股魔力,“你想象一個場景。在縣城的超市裡,一個媽媽帶著孩子買西瓜。她拿起兩個瓜,一個光溜溜的,另一個上面,貼著一張設計精美的二維碼貼紙,旁邊寫著一行字:‘掃一掃,聽我講一個關於希望的故事’。”
“她會怎麼做?”
“她……她肯定會好奇,會拿出手機掃一下。”王晨光順著陸遠的描述,腦中開始浮現畫面。
“沒錯!”陸遠的手指在紙上重重一點,“當她掃描之後,手機螢幕上彈出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商品介紹,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網頁。”
“網頁的最上方,是你今天拍下的那張照片——孫老蔫那雙佈滿皺紋和泥土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顆西瓜。照片旁邊,是孫老蔫的個人簡介:孫德福,62歲,青陽鎮王家鋪村瓜農,種了四十年西瓜,這是他為孫子攢的大學學費。”
王晨光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手裡的筆,不自覺地開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
“往下滑。”陸遠的聲音不疾不徐,像一個催眠師,“是一段一分鐘的短影片。影片的開頭,是無人機航拍的、被雨水浸泡的一望無際的瓜田,配上悲愴的音樂。然後鏡頭切換,是你拍的那些特寫:瓜農們無助的眼神,孩子們在泥地裡奔跑,泥點濺在他們稚嫩的臉上。影片的結尾,是我,或者你,或者任何一個我們的工作人員,對著鏡頭說:‘上天關上了一扇門,但我們相信,人心會開啟一扇窗。’”
“影片下面,是一張青陽鎮的地圖,上面清晰地標註出受災最嚴重的幾個村莊。每一個村莊,都可以點進去,看到這個村所有瓜農的名單和他們的家庭簡介。比如,‘張大山,退伍軍人,家有臥病在床的老母親’;‘李秀英,單親媽媽,獨自撫養兩個孩子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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