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劇本,一下子就從《鄉村現形記》升級到了《權力的遊戲》的序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陸遠準時出現在了縣委辦公樓下。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裡面裝著他連夜寫好的,一份長達三頁的“思想彙報”。
劉振華的秘書小張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到陸遠,小張的表情有些複雜。他領著陸遠上了樓,在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停下,低聲說:“你在這兒等一下,書記正在跟組織部的同志談話。”
陸遠點點頭,像一棵松樹一樣,筆直地站在門邊,目不斜視,神情肅穆。
大約過了十分鐘,辦公室的門開了。縣委組織部的一位副部長走了出來,看到門口的陸遠,愣了一下,隨即朝他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匆匆離去。
小張探頭進去說了句什麼,然後對陸遠招了招手:“陸鎮長,進來吧,書記讓你進去。”
陸遠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這才邁步走進了這間代表著縣裡組織人事最高權力的辦公室。
劉振華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低頭批閱著檔案。他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陸遠沒有坐,而是先走上前,將手裡的檔案袋,雙手奉上,放在了辦公桌的一角。“劉書記,這是我昨天聽了您講話後,寫的一點心得體會,也是一份深刻的檢討。請您批評指正。”
劉振華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個檔案袋上停留了兩秒,又落回到陸遠的臉上。他的眼神,像手術刀一樣,似乎想把陸遠從裡到外剖開看個清楚。
“哦?覺悟很高嘛。”他拿起那個檔案袋,卻沒有開啟,隨手放在了一邊,“年輕人,有點想法,有點衝勁,是好事。但過猶不及。就像開車,油門踩得太猛,容易翻車。”
“是是是,書記您說得對。”陸遠連連點頭,一臉受教,“我以前就是太想做出點成績,證明自己,結果油門踩過了頭,光想著往前跑,忘了看路,也忘了看交通規則。您昨天那番話,就是給我踩了一腳剎車,讓我這輛快要失控的車,重新回到了正軌上。我感謝您還來不及。”
這馬屁拍得,既有水平,又貼合對方的話題,還順便把自己貶低得恰到好處。
劉振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他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拿捏住了這個年輕人。敲打的目的,達到了。
“你能這麼想,很好。”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青陽鎮的工作,還是要抓。但要抓得穩,抓得實。西瓜節的模式,可以當成一個特例,不要總想著複製。基礎不牢,地動山搖。農業的根本,還是在田間地頭,在技術,在渠道。這方面,你可以多跟其他鄉鎮的同志交流學習嘛。”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就比如安平鎮的劉偉,我侄子。他跟你差不多大,也是個副鎮長。他就不喜歡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一門心思撲在他們鎮的蔬菜基地上。前段時間,為了一個新品種的引進,在省農科院一待就是半個月,跟那些專家教授同吃同住。最近,又幫鎮里拉來了一筆五千萬的投資。你看,不搞直播,不辦節,踏踏實實地幹,一樣能出成績。”
來了。
陸遠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了無比欽佩和嚮往的神情:“劉偉同志真是我們年輕幹部的楷模!我早就聽說過他的事蹟,一直想找機會向他學習。他那種腳踏實地的精神,正是我最欠缺的。書記,您放心,我回去之後,一定好好研究安平鎮的經驗,爭取把我們青陽鎮的工作,做得更紮實!”
看著陸遠這副“真心拜服”的模樣,劉振華徹底放心了。他覺得這盤棋,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秘書小張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正是內網照片上的劉偉。
劉偉看到辦公室裡的陸遠,眼神微微一滯,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叔叔,安平鎮蔬菜基地二期規劃方案,我修改好了,您看一下。”
他叫的是“叔叔”,而不是“書記”。這個細節,清晰地表明瞭三人之間親疏遠近的關係。
“嗯,放這兒吧。”劉振華點點頭,然後指著陸遠,對劉偉介紹道,“小偉,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青陽鎮的陸遠同志。你們年輕人,以後要多親近,多交流。”
接著,他又對陸遠說:“陸遠,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劉偉。”
陸遠的目光,與劉偉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劉偉的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掩藏得很好的、屬於勝利者的矜持和傲慢。他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陸鎮長,久仰大名。你們的西瓜節,辦得很成功,我在報紙上都看到了,很有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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