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一種導演眾生命運的奇妙快感。他深吸一口氣,胸中的鬱結與惶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靜的瘋狂。
他重新坐直了身體,將那張關係圖鋪平在桌上,眼神銳利如刀,開始重新審視這盤棋局。
他現在是棋手,不再是棋子。
那麼,作為棋手,第一步該怎麼走?
直接拿著磁帶和資料去找市紀委?
不行。
陸遠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他的人設是【甘於寂寞的研究員】,一個與世無爭、甚至有點天真的老好人。一個這樣的人,突然拿出一份能扳倒前市人大主任的驚天證據,這本身就不合邏輯。
別人第一個懷疑的,不是證據的真偽,而是他陸遠的動機。你是誰?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東西?你背後還有誰?一連串的問號,會讓他立刻從一個“舉報人”,變成一個“嫌疑人”。
在官場,做事的方法,有時候比事情本身更重要。
用一種錯誤的方式,去做一件正確的事,結果往往是災難性的。
所以,他不能親自出面。這顆炸彈,威力太大,他自己拿著,會先把自己炸死。他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信使”,一個能把這顆炸彈,安全、精準地送到它該去的地方的人。
這個信使,需要滿足幾個條件。
第一,他必須有足夠的份量和渠道,能將這份材料直接遞到市裡最高決策層的案頭,而不會在中間環節被方振邦的勢力攔截或壓下。
第二,他必須有引爆這顆炸彈的動機。要麼是與方振邦有舊怨,要麼是政治上的死對頭,要麼是本身就以剛正不阿、鐵面無私著稱,眼裡揉不得沙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個人必須足夠聰明,能明白陸遠遞過來的不是炸彈本身,而只是一個“引信”。他會順著這個引信,自己去找到炸彈,然後以他自己的名義,來引爆它。
這樣一來,陸遠就能完美地隱身幕後,將自己從這件事裡徹底摘出去。
事成之後,他是那個提供了關鍵線索的“有功之臣”;即便事情敗露,他也只是一個“無意中”發現了一些歷史疑點的檔案管理員。進可攻,退可守。
陸遠的大腦高速運轉,記憶宮殿裡,安河市官場那副龐大的人物星圖再次亮起。一個個名字在他眼前閃過,又被他一一劃掉。
市長?不行,市長剛來不久,根基不穩,未必願意為了一個退休的前任,去掀起這麼大的風波。
市委副書記?更不行,他本身就是方振邦一手提拔起來的,是方系人馬的核心。
……
陸遠的目光在星圖上反覆搜尋,像一個在黑夜裡尋找北極星的旅人。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個名字上。
一個曾經幫過他,甚至可以說是他官場生涯第一個“貴人”的名字。
市紀委,王書記。
陸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他!
王書記剛正不阿,在安河市是出了名的“鐵王”。他不是方振邦派系的人,甚至因為行事過於剛硬,還得罪過不少人。由他來揭開這個蓋子,名正言順。
而且,陸遠和他有過交集。當初在青陽鎮,正是王書記的一拍桌子,才有了陸遠的第一次絕地翻盤。這份香火情,雖然不大,但足以構成一次“偶遇”和“彙報”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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