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哥,我振華啊。想跟您打聽個事兒,方叔他……”
“哪個方叔?哦……你說方老啊。”對方的語氣客氣而疏遠,與往日的熱情判若兩人,“振華啊,我這邊正開會呢,訊號不好,回頭再說,回頭再說啊!”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了。
劉振華握著聽筒,愣在原地。他不是傻子,哪裡聽不出對方話語裡的敷衍和躲閃。
他不信邪,又撥通了第二個、第三個電話。那些往日里對他笑臉相迎、言辭懇切的“朋友”、“兄弟”,此刻彷彿都約好了一般,要麼說在開會,要麼說在外地,要麼乾脆就不接電話。
最後一個電話,他打給了市裡一位與方老同派系、身居高位的常委。電話接通後,他剛說了一句“領導,我是劉振華”,對方就用一種異常嚴肅的口吻打斷了他。
“振華同志,作為一名D的幹部,要相信組織,忠於組織。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打聽的不要打聽。做好你自己的本職工作。”
說完,電話就掛了。
劉振華徹底癱坐在了椅子上,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
他明白了。這不是小事,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高層授意的行動。那張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無往不利的關係網,在絕對的權力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蜘蛛網,頃刻間就破了。
大廈將傾!
不,是已經塌了!
他必須自救!
一個念頭瘋狂地從他腦海裡冒了出來。他猛地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老舊筆記本。
這是他的“投名狀”,也是他的“催命符”。上面記錄著三十年來,他經方振邦的手,辦過的所有髒活,以及那些見不得光的資金往來。他本以為這東西永遠不會有用到的一天,沒想到……
他衝進辦公室自帶的洗手間,將筆記本一頁一頁地撕下來,扔進馬桶,按下了沖水鍵。紙頁在漩渦中打著轉,迅速消失。他又開啟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鏡子裡,是一張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蒼白,狼狽。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後捅了這致命一刀?
他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對手的名字,又被他一一否決。最後,一個年輕的身影,無可抑制地浮現了出來。
陸遠!
難道是那個小子?他背後有人?是縣委書記高建功?不對,高建功雖然欣賞他,但絕對沒有這麼大的能量,能直接讓市紀委動手,而且是動方老這樣的人物。
劉振華百思不得其解,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場滔天巨浪,與那個被他發配去看檔案的年輕人聯絡在一起。在他看來,陸遠充其量就是一顆礙眼的石子,而他現在遭遇的,分明是一場足以摧毀一切的雪崩。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辦公桌前,點燃了一根菸,手抖得連火都打了好幾次才點著。他需要撇清關係,必須立刻和方振邦切割!
他開始瘋狂地思考對策。如果紀委的人找上門,他該怎麼說?三十年前的事,他要怎麼解釋?他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方振邦身上,說自己是年少無知,是受了矇蔽,是被迫的!對,只能這樣!
就在他絞盡腦汁,為自己設計著脫身劇本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誰?”他厲聲喝道,像一隻受驚的刺蝟。
門外沒有回應,敲門聲不緊不慢地又響了兩下。
劉振華煩躁地站起身,猛地拉開門,正要發火,卻看到門外站著兩個神情嚴肅的陌生男人。他們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但身上那股子紀律部門特有的、冰冷銳利的氣場,讓劉振華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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