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拿出手機，開啟企業資訊查詢APP，將這三家公司的名字依次輸入。
結果讓他差點笑出聲。
第一家，“南江市雲創智慧科技有限公司”，註冊地址是南山工業園XX路38號。陸遠記得，那裡是園區一個廢棄多年的公共廁所。
第二家，“華通大資料服務中心”，法人代表姓張。陸遠順手查了一下這位張總名下的其他公司，發現他還是十幾家清潔公司、保安公司、勞務派遣公司的法人。一位主營業務是掃廁所和看大門的“大資料”專家，真是讓人肅然起敬。
第三家，乾脆就是一家空殼公司，除了一個註冊號，什麼都沒有。
謊言！
從頭到尾，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浸透著無恥的謊言！
這份《白皮書》，不是一份工作報告，它是一件藝術品，一件由無數人的血汗、無奈和絕望精心裱糊起來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藝術品。它更是一面盾牌，替那些不作為的、敷衍塞責的官員擋住了所有的質問和責任。
它也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把整個工業園區，把那裡的十萬工人，一刀一刀，凌遲處死。
陸遠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錢衛國把他扔進這個火坑的真正用意。
錢衛國不是要他寫一份報告。
他是要他，死在這份報告上。
用這些虛假的資料，陸遠只能寫出一份歌功頌德的垃圾，那他陸遠就是個只會拍馬屁的庸才，從此再無威脅。
可如果陸遠膽敢去質疑這些資料，去揭開真相，那他就是與整個園區管委會為敵，與這份報告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鏈為敵。一個無根無萍的年輕人，想挑戰一個固若金湯的體系？下場只會是被碾得粉身碎骨。
這是一個完美的陽謀，一個死局。
辦公室裡，李建國的眼角餘光一直沒離開過陸遠。他看到陸遠時而翻書，時而看手機，時而閉目沉思，最後嘴角竟然還掛上了一絲詭異的微笑。
這小子，不會是被逼瘋了吧？
李建國心裡暗爽，清了清嗓子，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哎呀，陸主任，看您這胸有成竹的樣子，想必報告已經有眉目了吧？錢主任可等著呢，這可是咱們研究室今年的重頭戲，全指望您這位大筆桿子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見。
王字典的放大鏡停在了報紙上，張蘭整理檔案的手也頓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遠的身上。
陸遠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那絲微笑還掛在嘴邊，卻看得李建國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報告嘛，確實有點眉目了。”陸遠慢悠悠地開口，他將那本破舊的筆記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然後拿起那份燙金的《白皮書》，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李建國，最終落向窗外，彷彿能穿透這棟大樓，看到南山工業園那片灰敗的天空。
“我發現，光寫報告，好像沒什麼意思。”
他站起身，將那份金光閃閃的《白皮書》隨手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錢主任想要的報告，我可能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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