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淮安的手指，停留在最後一頁，輕輕摩挲著那隻斷了翅膀的木鳥，久久沒有說話。
李剛大氣都不敢出，他偷偷看了一眼陸遠，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現在才明白，陸書記帶來的，不是專案資料，而是這片老城區的“遺言”。
“這相簿，誰做的？”嚴淮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一個在老街長大的女孩，現在是我們區政府的一名普通文員。”陸遠回答，“我跟她說，我想救這條街，她就把這本相簿給了我。”
嚴淮安合上相簿，重新看向陸遠，眼神里的不耐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探究。
“你想怎麼救？”
“不是救，是喚醒。”陸遠糾正道，“我想做的，不是給一個老人換上年輕人的衣服，而是撫平他臉上的皺紋，治好他的病痛，讓他有尊嚴地，優雅地老去。讓他能繼續給孩子們，講述過去的故事。”
他沒有再提“城市織補”這個詞，而是用最樸素的語言，將自己那套保留風貌、重塑內裡、植入活力的理念，娓娓道來。
李剛在一旁聽著，他發現陸遠說的內容，和那天在辦公室裡跟他講的並無二致，但此刻從陸遠口中說出，卻像詩一樣，充滿了畫面感和感染力。
嚴淮安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時而微閉，時而閃過一絲光芒。
等陸遠說完，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們區財政，很有錢？”嚴淮安突然問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李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陸遠笑了笑，搖了搖頭：“現在，一分錢都沒有。”
嚴淮安也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分錢沒有，就敢來找我？小夥子，你的膽子，比你的想法還有趣。”
“錢，會有的。”陸遠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篤定，“只要我們能一起，把這個故事講好。我相信，會有人願意為這個故事買單。”
嚴淮安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的靈魂。
最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堆積如山的圖紙前，抽出了一張巨大的白紙，鋪在桌上。
他拿起一支鉛筆，回頭對陸遠和李剛說：“還愣著幹什麼？把你們知道的，關於那條老街的一切，都告訴我。哪家院子的棗樹最甜，哪口井的水最清，哪家的老太太，最會剪窗花。”
李剛的腦子“嗡”的一聲，巨大的狂喜讓他幾乎眩暈。
他……他答應了！
……
一個月後，東林區區委禮堂。
一場關係到東林區未來命運的規劃方案彙報會，正在這裡舉行。臺下坐滿了市裡的各級領導，市委書記周懷安和市長楊萬里赫然在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臺中Y那個銀髮飄飄的老人身上。
嚴淮安親自上臺講解。
他身後的大螢幕上，沒有出現一張枯燥的平面圖或資料表。
畫面亮起，是一段用電影級鏡頭語言製作的動畫短片。
鏡頭從一片青瓦屋頂上空掠過，穿過古樸的街巷，巷子裡，孩子們在嬉戲，老人搖著蒲扇在下棋，咖啡館的落地窗裡，年輕人正在用筆記型電腦辦公。鏡頭一轉，深入地下，展示出如毛細血管般精密有序的綜合管廊系統。畫面再一轉，一座由老廠房改造而成的藝術中心裡，正在上演著先鋒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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