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領導肯定，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陸遠微微欠身。
“我不是在說客套話。”老馬擺了擺手，身體微微前傾，“我在想一個問題。東林區能搞成，是因為它歷史包袱輕，產業結構相對簡單，船小好掉頭。可像金海區，甚至其他更老的工業基地，這套模式能複製嗎？會不會水土不服？”
這個問題非常尖銳，直接觸及了改革推廣的核心難題。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遠身上。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角色卡啟用：冷靜客觀的資料分析師】
“馬副組長，您說得對，簡單的複製肯定不行，必須因地制宜。”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我認為，東林區的模式提供了兩個核心思路，是具有普適性的。”
“哪兩個？”
“第一，是發展理念的轉變。我們必須放棄對‘唯GDP論’的路徑依賴，把生態環境作為不可逾越的紅線。這就像開車，以前只看時速表，現在必須同時盯著油耗表和發動機損耗表。短期看可能慢了，但長期看，車能跑得更遠、更穩。”
“第二，是考核體系的重構。光有理念轉變不夠，必須有指揮棒的變革。我那份報告裡提到了一個模型，就是把空氣優良天數、水質達標率、單位產值能耗這些綠色指標，賦予和GDP同等、甚至更高的權重，直接與幹部的評優、晉升掛鉤。讓‘綠水青山’真正變成看得見、摸得著的‘金山銀山’。”
他說到這裡，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留給在場眾人思考的時間。
“至於具體的實施路徑，”他放下水杯，繼續說，“我認為可以概括為‘一區一策，分類處置’。像金海區那樣的重化工業區，不能一刀切地關停，而是要透過懲罰性的環保稅和排汙權交易，倒逼企業進行技術改造和產業升級。陣痛是難免的，但長痛不如短痛。”
“對於那些高新產業區，要嚴把准入關，從一開始就引入迴圈經濟的理念，打造零排放的生態工業園。而對於以現代服務業和文旅為主的城區，就像東林區，重點就是做好存量的‘織補’和‘活化’。”
一番話說完，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陸遠的分析，沒有一句慷慨激昂的口號，全是冷靜的邏輯和務實的方法。他把一個宏大而複雜的命題，拆解成了一個個清晰、可執行的模組，展現出了遠超他年齡的成熟和遠見。
老馬看著陸遠，眼神里欣賞的意味毫不掩飾。他點了點頭，轉頭對周懷安說：“周書記，星海市有這樣的年輕幹部，是你們的福氣啊。”
周懷安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當天下午，中Y環保督察組向星海市委、市政府反饋了初步督察意見。
意見中，督察組措辭嚴厲地指出了金海區“以犧牲環境為代價換取經濟增長”的嚴重問題，要求星海市委深刻反思，嚴肅問責。
而在意見的最後，督察組卻筆鋒一轉，用大段篇幅高度肯定了東林區在“城市織補”、“綠色GDP考核體系”等方面做出的有益探索。
督察組的最終建議是：建議星海市委、市政府，將東林區的發展模式作為典型樣板，認真總結經驗，在全市範圍內，特別是相似條件的城區，進行推廣。
這份官方反饋意見，如同一道正式的判決書。
它宣判了金海區“資料神話”的死刑，也為東林區的綠色發展模式，頒發了一枚分量最重的金質獎章。
訊息傳出，全市震動。
那些曾經對陸遠在東林區搞的“花裡胡哨”的東西嗤之以鼻的區縣一把手們，此刻心裡五味雜陳。他們不得不承認，那個他們眼中的年輕人，在所有人都埋頭看路的時候，已經抬頭看到了未來的方向。
星海市官場，一個屬於李泰康的時代，以一種極不光彩的方式落幕了。
而另一個屬於陸遠的時代，似乎正伴隨著東林區的成功，冉冉升起。
會議結束後，幹部們陸續離開。周懷安叫住了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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