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接過那本厚重的卷宗,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他辦案多年,第一次見到有人主動把“不同意見”,甚至是“反對意見”的會議記錄,當成第一份材料遞過來的。
“這是‘財務篇’和‘審計篇’。”陸遠又指向另外兩堆檔案,“從債券發行的承銷商招標,到募集的四十二億資金入賬,再到每一筆款項的支出,全部資金都在第三方銀行監管之下。這裡是完整的銀行流水和我們委託的會計師事務所出的審計報告,可以追溯到花出去的每一分錢,買的每一塊磚。”
“還有這個,‘輿情篇’。”陸遠拿起那本他之前看過的小冊子,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微笑,“裡面收錄了當時所有質疑、反對,甚至是謾罵我們的網路言論。我知道,有些話可能不太好聽,但我覺得,兼聽則明,這些聲音,能幫助我們更清醒地認識自己。”
李建國和他的兩名組員,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像一個驕傲的導覽員,介紹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而那些作品,在他們看來,分明是一顆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這哪裡是接受調研?
這分明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保留的“自我解剖”!
陸遠將所有卷宗介紹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杯,誠懇地看著目瞪口呆的三人。
“李主任,各位專家。我知道,任何一項改革,特別是金融領域的創新,都必然伴隨著風險和爭議。我今天,就把我自己,把東林區這個專案,當成一個活生生的案例,擺在各位面前。”
“我懇請你們,用最嚴格、最專業、最挑剔的眼光,來審查它,解剖它。如果能從中發現我們的問題和疏漏,那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我代表星海市感謝你們!”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
李建國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宕機。他預想過無數種見面的場景,預想過陸遠可能會有的各種反應,但他唯獨沒有預想過眼前的這一幕。
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是在防守,也不是在反擊。
他直接拆掉了整個棋盤。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他必須奪回主動權。工作上的事情無懈可擊,那就從個人問題上開啟缺口。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頭,目光變得嚴肅起來,準備按照那份舉報材料,丟擲關於蘇紅棉的問題。
然而,陸遠再一次預判了他的行動。
只見陸遠也放下了茶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了一種坦誠而略帶無奈的表情。
“李主任,我知道,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最近外面關於我個人的一些傳言,可能也傳到了省裡。”
來了!李建國心中一凜,精神高度集中。
“官場嘛,人言可畏。”陸遠攤了攤手,語氣平靜,“我這個年紀,坐在這個位置上,升得是快了點,難免會有人不舒服,眼紅,在背後編排一些故事。這我理解。”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做出了一個讓調查組三人永生難忘的舉動。
他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解鎖,然後將手機和一張銀行卡一起,輕輕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我的私人手機,裡面有我所有的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這是我名下唯一的工資卡,密碼是******。我所有的合法收入,都在裡面。”
“我,陸遠,今天以一名員的黨性向組織保證,我從政以來,從未拿過一分不該拿的錢,從未辦過一件不該辦的事,從未背叛過組織的信任和人民的託付!”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在李建國的心裡。
“為了不耽誤各位專家的寶貴時間,也為了讓組織儘快查明真相。我在此,向省紀委‘淨化’專案組,申請對我本人進行全面的、無條件的、立刻的審查!”
“淨化”專案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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