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小時裡，沒有人打他，沒有人罵他，甚至沒有人對他大聲說過一句話。
審訊員換了兩撥，問的問題也千篇一律。
“你為什麼要寫那封舉報信？”
“信裡的內容，是誰讓你寫的？”
“你和‘麥瑞資本’是什麼關係？”
錢偉始終一言不發。他死死咬住牙關，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扛過去。只要自己什麼都不說，常市長就一定有辦法把自己撈出去。這是他最後的賭注。
審訊室的門開了。
李建國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他沒有坐到錢偉的對面，而是拉了張椅子，坐在他身邊，將平板電腦放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
“錢偉，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李建國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你在等常鴻來救你，對不對？”
錢偉的眼皮跳了一下，依舊沒有說話。
“我們來看看，你的老闆，是怎麼‘栽培’你的。”李建國點開了平板電腦。
螢幕亮起，出現的第一張圖片，是那家“快捷圖文”列印店的監控截圖。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正在和老闆說著什麼。
“這家店，你很熟吧？就在市政府後街。”
錢偉的心沉了一下。
李建國手指一劃，第二張圖片出現了。是那張信用卡消費記錄的截圖，消費地點是列印店隔壁的24小時便利店。
“很口渴嗎？買了一瓶六塊錢的依雲礦泉水。很謹慎，但百密一疏。”
錢偉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李建國划動螢幕，第三張圖片，是那份舉報信的草稿，上面，常鴻那龍飛鳳舞的批註，被用紅圈放大了數倍，每一個字都像在滴血。
“‘要一擊致命，不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李建國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他轉頭看著錢偉，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他說的‘他’，是陸遠。但你想過沒有，當這封信暴露的時候，你，就是那個被他拿來‘一擊致命’的棄子。”
錢偉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
“不……不是的……老闆不會……”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像破了洞的風箱。
“是嗎？”李建國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他劃到了最後一張圖片。
那是一份來自國安部門的絕密情報摘要。上面清晰地顯示，“麥瑞資本”的資金，透過數個離岸公司的層層偽裝，最終指向了某西方國家的情報機構。而錢偉的某個海外賬戶，在過去一年裡，與其中一個離岸公司，發生了超過十七次的小額資金往來。
“錢偉，你看看清楚。”李建國的聲音陡然變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誣告陷害，是黨紀問題。但這個，是叛國。”
“叛國”兩個字，像兩顆子彈，瞬間擊穿了錢偉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李建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四周一片冰冷，沒有光，也沒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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