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個彙報,而是在被人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著耳光。
他剛才用來嚇唬外商的那些“攔路虎”——土地、環評、能耗,在陸遠的這張圖上,竟然都變成了已經做完大半、只差臨門一腳的“送分題”!
更讓他感到一陣膽寒的是,上面每一個環節,都標註了具體負責人的姓名和手機號碼。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陸遠不是在畫餅,他已經將責任,像一顆顆釘子一樣,釘死了在星海市每一個相關官員的身上。這張圖一旦拿出來,誰敢在自己的環節上拖延,誰就是整個專案的罪人,要直接面對市委書記的雷霆之怒。
這哪裡是什麼流程圖,這分明是一張軍令狀!是一道讓整個星海市官僚體系,圍繞著這個專案高速旋轉的催命符!
“錢主任,您看。”陸遠轉過頭,微笑著看向臉色煞白的錢立群,那笑容溫和得像春風,說出的話卻像冰刀,“我們已經替省裡把工作都做細了。您提到的那些專業論證、反覆勘測,我們星海市的同志們,都已經利用週末和晚上的休息時間,提前完成了。我們不想因為我們自己的準備不足,而浪費省領導和外商的寶貴時間。”
“撲哧……”
gnatech團隊裡,一個年輕的華人工程師沒忍住,笑出了聲。他很快意識到失態,連忙用手捂住嘴,但肩膀卻在不受控制地聳動。
利用週末和晚上休息時間……提前完成……
這句話的諷刺意味,實在是太濃烈了。
整個宴會廳裡,冀東省的官員們一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尤其是發改委、國土廳、環保廳的幾位負責人,更是如坐針氈,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錢立群剛才還在大談特談審批的“複雜性”和“審慎性”,儼然一副全省首席專家的派頭。結果陸遠反手就掏出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作業,還告訴你,這只是我們熬夜寫的草稿。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把臉按在地上,用鞋底反覆摩擦。
安德魯·陳看著圖表前那個從容不迫的身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失魂落魄的錢立群,心中那股在矽谷被點燃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他明白了。
陸遠今天,就是故意讓錢立群先表演。讓他把官僚主義的醜陋和低效,淋漓盡致地展現在自己面前。當自己感到最絕望、最憤怒的時候,陸遠再親自登場,一錘定音。
這種強烈的反差,這種從地獄到天堂的體驗,比任何華麗的辭藻和空洞的承諾,都更能證明那句“星海速度”的含金量。
“當然,”陸遠彷彿覺得火候還不夠,他手中的教鞭,移到了圖表的右下角,那裡用加粗的紅色字型,標註著一個最終的數字。
“按照這個流程,所有三百一十七個環節,將在88天內,全部完成。”
陸遠放下教鞭,再次轉向安德魯·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先生,以及各位專家,這份流程圖,我們製作了十二份,在座的gnatech團隊成員,可以人手一份。歡迎各位在接下來的考察中,隨時根據這張圖,向我們星海市任何一位負責人,提出任何問題。”
他的話語裡,透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安德魯·陳站了起來,他沒有去接小王遞過來的圖表,而是親自走到了那張巨大的總圖前。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撫摸著畫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名字,彷彿在觸控一件藝術品。
“陸書記,”他轉過頭,看著陸遠,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我代表gnatech,為你們的專業、高效和遠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說完,他對著陸遠,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讓在場所有冀東省的官員,都感到了臉上的一陣燥熱。
省長趙立春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他感覺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場“主場外交”,被陸遠一個人,攪得天翻地覆。自己和整個省政府班子,都成了對方展現個人能力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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