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凍肉’什麼時候到?”
“風聲緊,讓‘水鬼’先探探路。”
“老地方,見‘龍王’了?”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線,在這個混亂的碼頭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陸遠在一個角落停下腳步,點上了一根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一個小攤位上。那是一個賣海鮮雜貨的小攤,攤主是個頭髮花白、臉上佈滿深深皺紋的老頭,正低頭用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撬著生蠔。
這種在碼頭紮根了幾十年的“地釘”,見過的風浪比年輕人走過的路還多。他們是碼頭的活字典,也是最好的情報來源。
陸遠慢悠悠地晃了過去,在攤位前蹲下身,隨手拿起一個海螺看了看。
“老闆,這玩意兒怎麼賣?”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帶著點刻意模仿的本地口音。
老頭眼皮都沒抬,繼續撬著生蠔,嘴裡蹦出兩個字:“三十。”
“嚯,搶錢啊。”陸遠把海螺丟回筐裡,自己也掏出煙盒,遞了一根過去,“來一根?海上風大,抽口熱的,去去溼氣。”
老頭撬生蠔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打量了陸遠一番。他沒有接煙,而是指了指自己嘴角叼著的、已經快燒到頭的菸屁股。
“自己有。”
陸遠也不尷尬,自顧自地點上,深吸了一口,然後像是閒聊般地抱怨起來:“唉,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啊。想撈點偏門,都找不到門路。前兩天遇到個愣頭青,說手裡有批好‘貨’,結果開的船比兔子還快,油錢都虧進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老頭的反應。
當他說到“船比兔子還快”時,老頭那隻握著小刀的手,出現了一個微乎其微的停頓。雖然只有一剎那,但【老刑警】的鷹眼,精準地捕捉到了。
老頭沉默著,將一隻剛撬開的生蠔扔進桶裡,蠔肉飽滿,汁水四溢。
陸遠繼續說道:“你說這叫什麼事兒?現在跑‘夜路’的,都這麼不講規矩了嗎?”
“夜路”兩個字,像一句咒語。
老頭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陸遠,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和警惕。“外地來的?”
“嗯,過來找口飯吃。”陸遠含糊地回答。
老頭將小刀在旁邊的水桶裡涮了涮,然後插在案板上。他吐掉嘴裡的菸屁股,用鞋底碾了碾,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警告。
“這片海,姓‘龍’。”
陸遠的心頭一動。
“年輕人,不懂規矩,就別瞎打聽。有些船,不是你能上的。浪大了,會翻船,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老頭說完,重新拿起一把小刀,低下頭,繼續撬他的生蠔,彷彿剛才什麼都沒說過,再也不理會陸遠。
陸遠知道,自己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
他沒有再糾纏,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向碼頭外走去。
海,姓“龍”。
這個“龍”,會是那個傳聞中的“海龍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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