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檔案上的內容，嘴巴越張越大，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檔案內容並不長，但資訊量巨大。
“……經我部組織專家組緊急論證，並徵求國家發改委、工信部等相關部委意見，一致認為，星海市提交的《星海市半導體產業基地環境影響與生態承載力綜合評估報告》理念超前、資料詳實、措施得當，為我國重大工業專案與生態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提供了極具價值的創新思路……”
“……該專案符合國家晶片產業自主可控的戰略佈局，對我國家安全和長遠發展具有重大意義。為體現制度優勢，創造國際一流營商環境，經研究決定，同意將該專案納入國家重點專案綠色審批通道……”
“……即日起，該專案所有環保相關審批流程，由我部直接指導，冀東省環保廳負責配合。請冀東省委、省政府及相關部門，提高政治站位，摒棄部門主義，全力支援，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掣肘，確保專案在預定時間內落地……”
檔案最後，是鮮紅的，帶著國徽的印章。
小李拿著這份檔案，感覺自己的手在抖。他不是抖，是哆嗦。
他知道，出大事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幾乎是跑著衝向了省政府秘書長的辦公室。
十分鐘後，這份檔案，被擺在了省長趙立春的辦公桌上。
趙立春的目光，從那行紅色的標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他的表情，從平靜，到驚訝，到凝重，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
他放在桌上的那隻手，攥緊了，又緩緩鬆開。
良久，他抬起頭，對站在面前、臉色同樣煞白的秘書長說：“讓發改委的錢立群同志，和環保廳的孫宏偉同志，馬上到我這裡來。”
半小時後，錢立群和孫宏偉一前一後走進了省長辦公室。錢立群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疑惑，不知道省長為何突然急召。
趙立春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檔案。
錢立群拿起檔案，孫宏偉也湊了過去。
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那紅色的標題時，兩人的身體，同時僵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辦公室裡，只聽得到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和兩個人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錢立群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變白，再從白，變成了一種毫無血色的鐵青。他拿著檔案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那張薄薄的A4紙，在他手裡發出了嘩啦嘩啦的響聲，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
孫宏偉的腿已經軟了。他扶著辦公桌的邊緣，才沒有癱倒下去。他的額頭上，冷汗像溪水一樣往下淌，浸溼了襯衫的領口。
《批覆》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們的臉上。
“理念超前、資料詳實……”——這等於說，你們省環保廳提出的那十九條，是多麼的無知和落後。
“體現制度優勢、創造一流營商環境……”——這等於說，你們的行為，是在破壞國家的制度優勢，是在破壞營商環境。
“摒棄部門主義、不得推諉掣肘……”——這更是毫不留情的、指名道姓的嚴厲批評！
錢立群感覺喉嚨裡一陣腥甜，他幾乎要噴出一口血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連底褲都沒剩下。
他引以為傲的“環保”王牌，他精心設計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刁難，在國家部委的一紙公文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愚蠢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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