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沒有直接頂撞他,更沒有愚蠢地宣告自己要投向林衛東。他只是用一種最無可辯駁、最政治正確的理由——人民,來作為自己的擋箭牌。
我誰的隊都不站,我只站人民的隊。
你趙立春能反對嗎?你敢說站在人民的船上是錯的嗎?你不能。你一旦反駁,就等於把自己放在了人民的對立面。
趙立春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被人隔空狠狠抽了一個耳光。他引以為傲的“船論”,在這句“我只站在星海市人民的船上”面前,顯得如此自私、渺小,甚至可笑。
他想發火,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發作的理由。他想繼續施壓,卻發現對方已經站在了道德和政治的最高點上,自己任何進一步的動作,都只會顯得色厲內荏。
許久,許久。
話筒裡傳來趙立春粗重的喘息聲,像是被激怒的公牛。
“好……好一個陸遠!”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那份偽裝了半輩子的儒雅和氣度,在這一刻蕩然無存,“你有種!”
“嘟……嘟……嘟……”
電話被狠狠地結束通話了。
陸遠將話筒輕輕放回原位,整個辦公室重歸寂靜。
他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雖然沒有刀光劍影,其兇險程度,卻不亞於任何一場生死搏殺。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趙立春對他,將再無任何拉攏的幻想,只剩下最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敵意。
他等於是在南江省的權力棋盤上,給自己樹立了一個最強大的敵人。
但他不後悔。
道不同,不相為謀。屈膝換來的苟安,從來不是他的選項。
他轉動椅子,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星海市的夜景如同一幅壯麗的畫卷,璀璨的燈火一直延伸到遙遠的海平面,與天上的星辰交相輝映。
這,就是他的船。
一艘承載著九百多萬人的夢想與希望的巨輪。
只要這艘船還在乘風破浪地前行,他陸遠,就永遠不會沉沒。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秘書小王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探詢。他剛才在門外,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最後那一聲被狠狠結束通話的電話聲,還是讓他心驚肉跳。
“書記,您沒事吧?”
“沒事。”陸遠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什麼事?”
小王見他神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快步走了進來,將一份剛剛收到的傳真檔案,輕輕放在了陸遠的桌上。
“書記,省委辦公廳剛發來的會議通知。”
陸遠拿起檔案,目光落在標題上。
《關於召開省級重點專案年度資金分配工作專題常委會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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