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面向全球發行‘科學島專項建設債券’。用星海市的信用和科學島未來的收益做擔保。我相信,華爾街的資本,對投資一個‘中國的未來矽谷’,會很有興趣。”
“第三,引入國內頂尖的科技企業和社會資本,進行‘定製化開發’。比如,華為可以在島上建它的前沿技術研究院,騰訊可以建它的人工智慧實驗室。他們出錢蓋樓,我們給政策,給環境,實現雙贏。”
陸遠條理分明地闡述著他的融資方案,每一個方案都經過了深思熟慮,聽起來並非天方夜譚。
林海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發現,自己有些低估眼前這個年輕人了。他以為陸遠只是個憑著一腔熱血和政治嗅覺,丟擲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概念股”。現在看來,對方不僅畫了藍圖,甚至連實現藍圖的路徑和工具,都準備好了。
“你的想法……確實很完整。”林海承認道,“但是,陸書記,你有沒有想過第二個問題?政治風險。”
“一個獨立的‘科技特區’,擁有獨立的行政權和財政權。這在我們的體制內,是前所未有的。它會不會成為一個不受控制的‘法外之地’?它與星海市政府,與省政府,甚至與中央各部委之間的權責如何劃分?這些問題,比錢更復雜,也更敏感。”
林海終於圖窮匕見,這才是他作為一名政客,最關心的問題。錢是技術問題,權才是根本問題。
“林省長,您問到點子上了。”陸遠非但沒有迴避,反而坦然承認,“這確實是整個方案裡,最難,也是最具爭議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所以,在我的構想裡,‘星海科學島’的管理委員會主任,必須由一位足夠份量、且能得到中央絕對信任的領導來兼任。他將直接對最高層負責。”
“哦?你有人選了?”林海的語氣裡透著一絲好奇。
陸遠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用一種近乎平鋪直敘的口吻說道:“我個人認為,放眼全省,最合適的人選,莫過於一位既有中央工作經驗,又年富力強,且對經濟和科技工作都非常瞭解的省長。”
電話那頭,呼吸聲陡然一滯。
饒是林海,也被陸遠這記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完全沒想到,陸遠不僅想把這個專案做成,甚至連專案成功後,那頂最耀眼的帽子,都已經為他準備好了。
這哪裡是下屬在向領導彙報工作?這分明是一個合夥人,在向另一個合夥人,展示專案的股權分配方案!
林海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如果這個專案真的成了,那它將是震驚全國的、獨一無二的政治豐碑。而作為這個“科技特區”的最高負責人,其政治意義,將遠遠超過一個普通省長的分量。
這塊餅,畫得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讓人無法拒絕,卻又不敢輕易下口。
“陸書記……”林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他乾笑了兩聲,“你很會畫餅啊。”
“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陸遠說,“這個專案,如果成了,功勞是國家的,是省委省政府的。如果失敗了,所有的責任,由我陸遠一個人來承擔。”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林海沉默了。他感覺自己像是面對著一個精於計算的賭徒,這個賭徒將一場豪賭的所有收益都擺在了你的面前,卻將所有的風險,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你唯一需要做的,只是點頭,或者搖頭。
“陸書記,你的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許久,林海才緩緩吐出這句話。這既是質疑,也是一種規勸,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一個有才華的年輕同僚的惋惜。
他覺得陸遠太急了,太想一步登天了。在官場,這往往是傾覆的前兆。
“林省長,”陸遠的聲音,從聽筒裡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堅定,“我們這一代人,如果不大步往前邁,就只能跟在別人後面,永遠追不上那個時代了。”
“明天上午,我會去周書記那裡,做一次詳細的彙報。”陸遠主動結束了這次談話,“無論結果如何,都感謝省長您今晚的指點。”
掛掉電話,陸遠將手機輕輕放在桌上。他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他的臉映照得明明暗暗。
林海的電話,在他的意料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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