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強以為自己在和陸遠下棋,而周海濤,卻是在藉著陸遠這枚棋子,和整個國家的其他省份,在下另一盤更大的棋。
“但是,”劉主任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深沉,“有支持者,就必然有反對者。”
“錢老的構想,太超前了。它意味著,要顛覆過去幾十年形成的,一整套固化的工程體系、利益格局和行業標準。這裡面牽扯到的部門、企業、專家,多如牛毛。很多人,不願意看到這種改變。”
“就在半個月前,另一份由水利部幾位老專家聯合署名的內參,也遞了上去。他們的觀點恰恰相反,認為我們應該求穩,在現有技術的基礎上,做漸進式的改良,而不是搞這種風險極高、投入巨大,且短期內看不到大規模應用前景的‘技術冒險’。”
陸-遠明白了。這才是真正的戰場。
他的對手,已經不再是馬東強這種有形的、可以被計算的政客。而是那股盤踞在國家機器深處,無形的、龐大的,名為“慣性”與“保守”的力量。
“他們也找到了自己的‘樣板’?”陸遠問道。
“對。”劉主任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凝重,“南方,正在修建的,號稱亞洲第一的跨海大橋。他們採用的,就是最成熟的,經過無數次驗證的傳統技術。安全、可靠,雖然耗資巨大,但每一步,都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那個專案,就是保守派手中,最有力的王牌。”
茶舍裡,檀香嫋嫋。
窗外,是銀州城繁華的夜景。
可陸遠卻彷彿看到了一場無聲的,卻足以決定國運走向的驚天對決。
一邊,是錢學森和他所代表的,銳意進取的“未來派”。
另一邊,是那些手握重權的老專家和他們所代表的,穩紮穩打的“保守派”。
而他自己,和他的“天路計劃”,就是“未來派”推到陣前,準備與那座“亞洲第一跨海大G橋”正面對決的,先鋒大將。
輸了,不僅“天路計劃”前途未卜,錢老的戰略構想也將遭受重創,未來十年,國家的技術路線都可能因此而轉向保守。
贏了,他將一戰封神,而寧川,也將乘著這股東風,扶搖直上。
“劉主任,”陸遠抬起頭,看著這位主動向自己透露了所有底牌的中年人,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劉主任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欣賞,也帶著幾分託付的意味。
“因為我那位在中央黨校的老同學,非常欣賞錢老的構想。他也非常欣賞,有魄力將這種構想變成現實的年輕人。”劉主任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無比清晰。他背後,同樣站著人。而那個人,選擇了支援錢學森,選擇了投資陸遠。
“我明白了。”陸遠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追問那位“老同學”的身份,有些事,點到即止。
他站起身,對著劉主任,鄭重地伸出了手。
“劉主任,謝謝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劉主任也站起身,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神情嚴肅地說道:“陸遠同志,記住,錢老首先是一位科學家,但他更是一位偉大的戰略家。他要看的,不僅僅是冰冷的資料,更是一個能夠駕馭這些資料,去改變世界的人。”
“你用那張地質圖,向他證明了你的技術。但你的‘人’,夠不夠分量,能不能扛起這份戰略的重量,真正的考驗,從他下飛機的那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就在這時,陸遠口袋裡的手機,猛地一震。
他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加密簡訊,內容短得令人心悸。
“航班提前抵達,未入迎賓館,車隊正直接駛向西郊工地。對方,沒有按劇本出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