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他迎著老人那審視的目光，聲音清朗而沉靜，“您誤會了。”
“這不是待客之道，這也不是一團糟。”
他學著老人的樣子，也抬起手，指向那兩排由重型卡車組成的，光芒萬丈的佇列，那姿態，不像是一個接受質詢的下屬，更像一個介紹自己作品的藝術家。
“這不是工地，錢老，這是戰場。”
“這些也不是冰冷的工程車，是我的儀仗隊。”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陡然拔高，充滿了年輕的，一往無前的銳氣與豪情！
“我的儀仗隊，不會演奏歡迎的樂曲，它們只會轟鳴！因為我們此刻，正在向沉睡了千萬年的複雜地質構造宣戰！在這場戰爭面前，我們沒有時間去準備鮮花與紅毯，我們只有一往無前，碾碎一切障礙的決心！”
話音落下，他手臂一轉，又指向了遠處那個依舊在和學生激烈爭論，唾沫橫飛的陳靖。
“您看，那位是陳靖研究員。他不是在歡迎儀式上失禮，他是在為‘盤古’系統裡，每一個演算法，每一個數據的精度而戰！因為他知道，他筆下的任何一個小數點，都關係到未來這條‘天路’上，千千萬萬百姓的生命安全！”
陸遠緩緩放下手，轉過身，重新面向錢學森，他的目光，在這一刻，亮得像兩顆最璀璨的星辰。
“所以，錢老，您眼前看到的，不是混亂，而是燃燒。”
“這，就是‘天路計劃’最真實的樣子。它不完美，不優雅，甚至有些粗野。但它真實，它在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劇烈燃燒！我以為，這，才是對您這位將一生都奉獻給真實與科學的戰士，最高的敬意！”
一番話，擲地有聲，如金石落地。
整個西郊工地，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的沉寂。
只有那些依舊在轟鳴的發動機，彷彿在為陸遠的這番話，提供著最雄渾的伴奏。
錢學森那位秘書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陸遠，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狠狠地衝擊了。他從未想過，有人能將如此失禮的場面，如此混亂的現場，昇華到這樣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充滿了史詩感的宏大敘事之中。
這哪裡是解釋，這分明是一篇戰鬥檄文！
錢學森靜靜地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陸遠，那目光中，最初的冰冷與審視，正在一點點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極其濃厚的，混雜著震驚、欣賞，與一種棋逢對手般的，深刻的探究。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天才，也見過無數能言善辯的官員。
但他從未見過像陸遠這樣的年輕人。
他能從最不堪的表象中，提煉出最動人的核心。他能將所有的劣勢，都轉化為自己最強大的武器。他不是在被動地接受考驗，他是在主動地，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場考驗，重新定義規則！
許久，許久。
老人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緩緩地，綻開了一絲極淡，卻又極其真實的笑意。
他點了點頭。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鄭重的點頭。
“好一個‘燃燒’。”
老人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溫度，“說得比唱得好聽。你說你在宣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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