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盤-古’系統的設計哲學,從第一行程式碼開始,就不是為了發表一篇驚世駭俗的《科學》或者《自然》!它的唯一使命,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為指揮官提供一份足夠清晰,能夠支撐決策的戰場地圖!它追求的不是極致的完美,而是極致的效率與實用!”
陳靖猛地一揮手,指向那面已經基本勾勒出山體內部輪廓的巨大螢幕。
“我們用‘尤拉法’完成初步掃描,鎖定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地質結構,這個過程,只需要三分鐘!然後,我們才會調集所有算力,針對我們發現的那些‘疑似異常區域’,用‘龍格-庫塔法’,用精度更高的演算法,進行二次,乃至三次的重點複核與精算!”
“這就像行軍打仗!大部隊用最快的速度穿插突進,搶佔戰略要點,然後,再由最精銳的特種部隊,對鎖定的敵軍核心陣地,進行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打擊!”
“先求生存,再謀發展!先有全域性,再摳細節!這,就是我的回答!這就是我們‘天路計劃’,一個工程師團隊,在學術邏輯和戰場邏輯之間,做出的選擇!”
一番話,酣暢淋漓,擲地有聲。
整個倉庫,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深沉的,震撼的死寂。
錢學森那位秘書,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彷彿在瞬間脫胎換骨的科學怪人,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一片空白。
他從未想過,一個看似無可辯駁的技術“漏洞”,竟然可以被從這樣一個全新的,充滿了血與火的戰場哲學的角度,進行如此顛覆性的,令人熱血沸騰的解讀。
這已經不是在解釋一個演算法,這是在闡述一種思想,一種敢於打破學術窠臼,將一切理論都置於“實戰”這塊唯一試金石上進行檢驗的,革命性的思想!
一直沉默的錢學森,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那片由歲月沉澱下來的冰冷與審視,終於,徹底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烈火般燃燒起來的,深刻的,找到了同類的激賞與狂喜!
他等了一輩子,他那份內參裡呼籲了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尋找這樣的人,這樣的思想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蒼老,卻充滿了無盡暢快的大笑聲,毫無徵兆地,從老人的胸腔裡迸發出來,迴盪在巨大的倉庫之中。
他笑著,向前走了兩步,繞過了陸遠,徑直走到了陳靖的面前。他沒有看那複雜的程式碼,也沒有看那壯麗的地質圖,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陳靖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好!說得好!”
老人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靖,那目光中,充滿了長輩對晚輩最純粹的欣賞與肯定。
“一個科學家,會問‘為什麼它不完美’。一個工程師,會問‘怎樣讓它能工作’。而一個戰略家,只會問一個問題——”
錢學森的聲音,陡然一沉,變得無比凝重。
“‘它,能不能幫我打贏這場戰爭?’”
他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目光如電,最終落在了陸遠的臉上,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所有的笑意都已斂去,只剩下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嚴肅。
“陸遠同志,你的武器,合格了。你的人,也合格了。”
“但是,光有合格的武器和士兵,是打不贏一場現代戰爭的。因為你的對手,早已在另一個你看不到的戰場上,對你發動了總攻。”
錢學森的秘書,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想起了什麼,快步上前,將一部加密手機,遞到了錢學森的手中。
錢學森看了一眼螢幕,然後將手機遞到陸遠面前,聲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
“就在你向我展示你的‘武器’的同時,一個小時前,國家新聞通訊社,以頭版頭條的規格,釋出了一篇名為《國之重器,穩健前行》的萬字長篇通訊。”
“報道的主角,是南方的跨海大橋專案。通篇,都在盛讚他們是如何在‘成熟’、‘可靠’的技術路線上,克服萬難,穩紮穩打,鑄就了這座讓世界矚目的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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