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一愣,看著錢老那清瘦卻堅定的背影,和他眼中那抹許久未見的,如同孩童般的好奇與探究,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倉庫內,被臨時拉起的電燈,將內部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焊錫與塵土混合的獨特氣味。
這裡沒有整潔的辦公桌,沒有一塵不染的地面,只有一排排嗡嗡作響的伺服器機櫃,和無數條如同神經網路般,在地板和天花板上肆意蔓延的粗大線纜。
而整個倉庫的中心,就是那臺被陳靖命名為“盤古”的核心主機。
它沒有華麗的外殼,甚至有些簡陋,無數的指示燈在裸露的機板上瘋狂閃爍,像一頭正在沉睡中,不斷呼吸的鋼鐵巨獸。
陸遠站在主機前,陳靖和他的團隊已經迅速就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決然。
“開始吧。”陸遠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陳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程式碼。
“嗡——”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共鳴聲,倉庫正前方那面巨大的,原本用來做誓師大會背景的合金板,瞬間亮起。
上面沒有出現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混沌的,由無數個明暗不一的雪花點組成的,無序的瀑布流。
“錢老,您現在看到的,就是‘盤гу’系統的地質聲波陣列,在這一秒,從麻子溝山體內部,即時採集到的,最原始的訊號流。”陸遠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它很亂,很雜,就像一個從未學過說話的人,在胡言亂語。這裡面,有地下水的流動聲,有岩層間微小的摩擦聲,有遠處高速公路上卡車駛過的震動,甚至有我們頭頂這幾盞燈電流的雜音。”
錢學森的秘書,看著那片毫無美感,甚至讓人有些頭暈目眩的雪花點,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垃圾資料。
錢學森卻看得異常專注,他甚至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資料流,彷彿要從那片混沌中,看出宇宙生滅的至理。
“傳統的勘探,是‘聽’。”陸遠的聲音繼續響起,“我們用耳朵去聽,用經驗去猜,但我們永遠不知道,我們聽到的,究竟是真實的聲音,還是隻是我們想聽到的迴響。”
“而‘盤古’,不做‘聽眾’。”
“它要做,‘喚醒者’。”
話音落下,陳靖猛地在鍵盤上敲下了回車鍵!
“滴——”
一聲清越的,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奇異聲響,透過主機的超聲波發射陣列,無聲地,穿透了厚重的牆壁,穿透了腳下堅實的地面,向著前方那座在黑夜中沉默不語的麻子溝山體,猛地刺了進去!
就在這一瞬間,那面巨大的合金板上,原本混沌的雪花點,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面,驟然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無數的雪花點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圍繞著某個看不見的中心,開始了有序的、規律的旋轉與排列!
“我們發射的,不是普通的聲波。”陳靖那帶著幾分沙啞與狂熱的聲音,第一次響起,“我們發射的,是根據本地地質結構預設模型,計算出的,超過一萬七千種不同頻率的‘共振探針’!”
“不同的岩石,不同的介質,它們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共鳴頻率’!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指紋!我們不去聽它說什麼,我們只問它,你是誰!”
陳靖的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一行行令人眼花繚亂的程式碼,在螢幕上一閃而過。
合金板上,那片劇烈變化的雪花點,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染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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