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不動聲色地解鎖螢幕,目光落在那一行簡短的文字上,他那雙始終平靜如古井的眼眸,在看清內容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手機螢幕上那冰冷的幽光,映照出他臉上那份一閃而逝的錯愕。
“你畫的餅很好,但小心,別餵了不該喂的龍。”
“——一個,同樣在找水的人。”
簡訊的來源,是境外的加密號碼,看完的瞬間便自動銷燬,不留一絲痕跡。彷彿一隻來自深淵的,無聲的黑手,輕輕撥動了一下他這盤驚天大棋的棋子,隨即又悄然隱去。
那股剛剛因為掌控全域性而升騰起的,近乎於神性的自信,在這一刻,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警告,刺入了一絲冰冷的,來自未知的寒意。
“龍?”
陸遠在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字眼,指尖在光滑的螢幕上輕輕一劃,那條簡訊便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運籌帷幄的平靜,但他的大腦,卻已如一臺超級計算機,開始以恐怖的速度瘋狂運轉。
“不該喂的龍”,指的是誰?
第一種可能,京城裡那些聞風而動的派系。找到“祁連瀚海”下的水脈,這份功勞太大,足以改變一個派系的政治權重。自己現在是周海濤書記推到臺前的旗幟,這塊“餅”一旦烙成,最大的受益者,是周系。那麼,會不會有其他派系,想在中途,將這塊餅連鍋端走?這條簡訊,是來自某個盟友的善意提醒?
第二種可能,棋盤之外的勢力。跨國資本?還是某些對華夏西部水資源戰略,抱有敵意的境外組織?“找水”,不僅僅是民生,更是戰略。一條巨大的地下水脈,足以支撐起新的工業基地,甚至改變一片區域的軍事部署價值。這條簡訊,是來自國家安全層面,某個自己不知道的暗線,對自己這個“越界者”的敲打與警告?
第三種可能,也是最讓陸遠感到一絲寒意的可能——“一個,同樣在找水的人。”
這說明,在這片土地上,還有其他人,或者說,其他組織,也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尋找著水資源。他們或許沒有“盤古”這樣的神兵利器,但他們能在自己之前,就洞悉到自己的計劃,並用這種鬼魅般的方式發出警告,其能量,絕對不容小覷。
他們,是敵是友?
這句警告,究竟是想幫自己,還是想……借刀殺人,讓自己和那條“不該喂的龍”鬥個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無數個念頭在陸遠的腦海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最終,都化作了一片深沉的冷意。他原以為,歐陽靖,馬東強,以及他們背後的“磐石派”,就是這盤棋的全部對手。現在他才發現,在這張明面上的棋盤之外,似乎還隱藏著另一張,更加詭異,更加兇險的,黑暗棋局。
而自己,因為要畫這塊驚天動地的“大餅”,已經不知不覺,踏入了那張棋局的範圍。
“陸遠同志。”
錢學森沙啞的聲音,將陸遠從深沉的思緒中拉了回來。老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那雙渾濁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他。
“天上的客人,到了。”
陸遠抬起頭,順著錢學森的目光望去。
只見倉庫那洞開的巨大鐵門外,遠方的地平線上,一列由黑色“紅旗”轎車組成的車隊,正捲起漫天煙塵,如一條黑色的長龍,朝著這座孤零零的倉庫,疾馳而來。天空中,那架剛剛降落在臨時軍用機場的專機,低沉的引擎轟鳴聲還未完全散去,與地面車隊的氣勢遙相呼應,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來自權力中樞的強大壓迫感。
倉庫內,原本因為各自的任務而高速運轉的氛圍,在這一刻,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越來越近的車隊。那是一種混雜著緊張、期待,與下級面對上級時最本能的敬畏。
陸遠收回目光,迎上錢學森那雙深邃的眼。他能感覺到,這位老人似乎察覺到了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但他沒有問。這種屬於頂尖智者之間的默契,無須言語。
“錢老,看來今天這出戲的觀眾,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陸遠微微一笑,那份因神秘簡訊而起的波瀾,已經被他完美地壓在了心底最深處,沒有流露出半分。
錢學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戲臺越大,才越唱得出傳世名角。”
就在這時,陸遠忽然轉過身,快步走向正在合金板前,對著那片狂亂公式進行最後最佳化的陳靖。
”。工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