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陳靖,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切斷所有外部網路,啟用最高級別的物理隔離。所有的分析資料,不得留下任何電子文件,全部用紙筆記錄,單線向我彙報。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們研究的,不是什麼地質奇觀,是足以顛覆認知的,國家最高機密!”
陳靖那顆屬於科學家的,純粹而偏執的大腦,在這一刻,終於從那巨大的資訊衝擊中,找回了一絲清明。
他看著陸遠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明白了。
那片地下海洋,不是寶藏,或者說,不僅僅是寶藏。
它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而陸遠,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試圖在魔盒被徹底開啟前,為它,焊上一把鎖。
“我明白!”陳靖嘶啞著聲音應道,他的眼中,那股因為發現新大陸而起的狂熱,已經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觸碰到了終極禁忌的,恐懼與使命感交織的,凝重光芒。
隨著一道道指令的下達,這間剛剛還在上演著狂歡慶典的倉庫,在短短幾分鐘內,便被一種肅殺而緊張的氣氛所籠罩。
那些還在歡呼的技術人員,被迅速組織起來,在一種茫然而又不安的情緒中,開始撤離。
陸遠沒有再多做任何解釋。
他只是轉身,從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普通的外套,穿在身上。他的動作,從容不迫,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靜。
他知道,自己原本制定的,那套“慶功、休整、赴京尋秘”的劇本,已經被徹底打亂。
周海濤的這道緊急密令,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他所有的佈局,將他直接從寧川這個地方性的舞臺,拽到了省級,乃至國家級的,那張更加兇險的,權力棋盤的中央。
去燕京,找楚雲山,這件事,必須推後。
眼下,他必須先演好眼前的這一齣戲——《孤臣死士夜見君王》。
他要向周海濤,這位將他推到臺前的“伯樂”,也是他目前最大的政治靠山,交出一份足以安撫其心的“投名狀”。
他要讓周海濤相信,自己,陸遠,是他手中最鋒利,也最忠誠的一把刀。只有這樣,他才能在這場由“龍巢”掀起的,即將到來的滔天風暴中,獲得最基本的,自保的資本。
“陸主任,車……已經備好了。”一名工作人員小跑過來,恭敬地說道。
陸遠點了點頭,邁步向外走去。
他經過那些正在默默收拾東西,眼神複雜的團隊成員,沒有與任何人對視。
當他走到倉庫那巨大的鐵門前時,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身後,那片曾經承載了無數榮光與夢想的鋼鐵叢林,正在燈光的逐一熄滅中,緩緩沉入黑暗。那塊巨大的主控螢幕,像一尊沉默的墓碑,矗立在中央,冰冷而孤寂。
勝利的喧囂,猶在耳邊。
但一場更宏大,也更殘酷的戰爭,已經無聲地,拉開了序幕。
陸遠收回目光,眼神里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他拉了拉外套的衣領,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門外那片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
黑色的轎車,在空曠的戈壁公路上疾馳,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荒涼的景緻。
車內,一片死寂。
陸遠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他的大腦,卻在以恐怖的速度,瘋狂運轉,推演著即將到來的,那場在省委絕密會議室裡的,生死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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