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溫行之小心翼翼地撫摸那兩塊龜甲,眼裡滿是希冀:“從雲南回來後,我先後探訪了十幾座古墓,都沒能找到第二塊龍紋龜甲。不過好在去年我在廣西的一座西漢墓中得知另一塊龍紋龜甲被一位名叫欒大的祭司帶到了中原,所以才輾轉至此。卻不料被困在那日軍要塞中,還多虧了你們......”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我們都明白。
機緣巧合,我們雙方各自持有一塊關鍵的龜甲,因為黃爺中蠱和溫婆婆的設計,最終在這秦嶺深處的飲馬溝匯合了。
目標變得清晰起來。
想要徹底解除黃爺身上的石蠱,必須找到蠱術源頭,也就是古哀牢王的陵寢,並且尋得“地仙魔芋”。而溫行之的目標,則是陵寢中那象徵著長生不老的“太陽心”。
兩條線,指向了同一個地方——雲南,古哀牢國。
“這次多謝你了,行之.......有機會代我向你爹問好。”黃爺靠在炕上,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雲南、哀牢......那地方山高林密,瘴氣橫行,各族雜處,規矩也多,不比咱們北方。我年輕時候也去過,只可惜最終鎩羽而歸......咳咳......”他說著又咳嗽起來,三娘連忙給他拍背。
“爹,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三娘心疼道。
黃爺擺了擺手,目光看向溫行之,又緩緩掃過我們,枯瘦的手緊緊抓住炕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擔憂:“我這把老骨頭,也活的差不多了......我們直接回北京,誰也不許去雲南!”他知道,自己的性命,或許真的只有那所謂的地仙魔芋才能救。但身為長輩與師父,他是斷然不同意我們幾個去雲南冒險的。
“爹!”三娘噗通一聲跪倒在炕前,淚水瞬間湧了出來,緊緊抓住黃爺顫抖的手,“您說什麼胡話!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該怎麼辦?!就算是刀山火海,女兒也要去把解藥找回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那雙平日裡或冷豔或焦慮的眼睛,此刻燃燒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黃爺!”老柴也沉聲開口,語氣凝重,“咱們這一路,多少生死關頭都闖過來了,不就是雲南嗎?當年在東北老林子,比這更邪乎的地方咱也不是沒蹚過。那時候咱還設計全殲了小日本的一個尖刀隊,不比這兇險多了?”
斌子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粗聲道:“黃爺!您就放心吧!有我們在,就算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也給你弄過來!”
我也上前一步,看著黃爺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沉穩:“黃爺,是您帶我入了行,教了我保命吃飯的本事。現在您有難,我要是縮了,那還是人嗎?雲南再險,總歸是人有路,鬼有橋,咱們一起想辦法,總能蹚出一條生路來!”
泥鰍和老範也是紛紛點頭表示附和。
黃爺看著我們這群圍在他炕前、臉上帶著疲憊、傷痕,眼神卻異常堅定的晚輩,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力感和複雜情緒的嘆息。他眼中的堅決慢慢被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擔憂、感動和無奈的渾濁液體所取代。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他只是......只是不忍心啊!
他緩緩閉上眼睛,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靠在被褥上,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再睜開時,眼神里只剩下疲憊的妥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囑託:“罷了......罷了......”他聲音微弱,幾乎聽不清,“你們......長大了......翅膀硬了......我......攔不住了......”
事情議定,心頭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不再是毫無頭緒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