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那聲從船底傳來的、沉悶的“咕嚕”聲,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閘門。
我們僵在皮划艇上,划槳的動作停滯,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住墨綠色、近乎漆黑的水面。水面除了被船槳攪動的微弱漣漪和自然形成的漩渦,什麼也沒有。那聲音來得突兀,消失得也乾脆,彷彿只是水底一個無意識的嘆息。
“剛......剛才是什麼聲音?”泥鰍在另一條船上,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沒人回答。
寂靜重新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厚重,壓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只有水流擦過橡膠艇身的嘩嘩聲,提醒著我們仍在移動。
溫行之做了個極其堅決的噤聲手勢,眼神凌厲如刀,緩緩掃視著我們周圍的水域。他微微調整了持槳的姿態,身體重心放得更低,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我們不敢怠慢,模仿著他的動作,繼續小心翼翼地划動船槳,但速度慢了許多,每一次槳葉入水都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動了水下那未知的存在。神經像繃緊的弓弦,彷彿再稍一用力就會斷裂。
然而,那聲音並未就此消失。
咕嚕......
片刻之後,它又響了。這次似乎是從我們這條船的側後方傳來,位置飄忽不定,帶著水波傳遞的質感,時左時右,時遠時近。就像是一種瀰漫性的、源自水體本身的律動,彷彿這整條河都是一個活物,正在緩慢地呼吸、蠕動。
一種被無形之物窺視、環繞的毛骨悚然之感,扼住了每一個人。我不敢再說話,喉嚨發乾,腦子裡全是水怪水鬼的恐怖故事。握著船槳和柴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捏得發白,手心裡全是冰涼的冷汗。
河水似乎變得更加渾濁粘稠,墨綠色中泛著一種不祥的幽黑。水面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小的、不斷生成又迅速破滅的氣泡,帶出一股更濃烈的、混合著河底淤泥和陳腐腥臊的氣息,讓人聞之慾嘔。
我坐在船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船後方那片深不見底的水域,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震得肋骨生疼。三娘在我身前,身體微微前傾,緊握著她的攮子,刀刃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點寒芒,她的肩膀繃得緊緊的,像一張拉滿的弓。斌子在船頭,也不再罵罵咧咧,而是半蹲著,一手握槳,一手反手按著別在後腰的老腰刀刀柄,脖頸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像一頭感知到致命威脅而繃緊全身的猛獸。
咕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