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摸金手記》第4章 遠處有手電光(2)

作者:大王且慢·10個月前

我心裡一毛,沒接話。

晚上泥鰍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他把幾張毛票拍在桌上:“媽的,破銅爛鐵,就賣了十幾塊錢。”

黃爺沒說什麼,讓三娘把錢收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練功、學規矩、啃窩頭。

但經過那一晚,有些東西不一樣了。斌子和泥鰍看我的眼神少了點之前的隨意,多了點認同,好像我真算一起扛過事的人了。黃爺偶爾也會多指點我兩句認土辨器的訣竅。

我更拼命地學,更拼命地練。

我知道這行危險,但我也知道,我想活下去,想掙到錢,就不能一直當個棒槌。那聲詭異的嘆息和差點被雷子抓住的恐懼,反而成了催我往前走的鞭子。

又過了些天,晚上吃完飯,黃爺沒讓我立刻回柴房,把我叫到跟前:“霍娃子,你來也有些時日了。規矩學了點,傢伙也摸了,坑也下過一次了。雖然是個屁麻坑,也算見了腥氣。”

黃爺盤著核桃,慢悠悠地說,“咱這行,師徒名分不像別的行當那麼講究,但進了門,也得有個交代。你算是個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今天給你亮亮堂子,讓你知道咱這脈的根腳。”

我趕緊挺直腰板聽著。

黃爺指了指堂屋正牆上掛著的一幅泛黃的畫像。那畫像平時用塊布遮著,我從來沒留意過。此刻布掀開了,上面畫著個穿著古代服飾的人,面目模糊,看著有些年頭了。

“咱這北派,不像摸金校尉有符有咒,也不像搬山道人有術有技,更不像卸嶺力士人多勢眾。咱靠的就是膽子大,傢伙硬,手藝精。”黃爺語氣裡帶著點自傲,“祖師爺傳下來的規矩不多,就幾條鐵律:一,不對婦孺下手;二,不起暴屍斂財之念;三,留一線,不絕戶;四,也是最重要的,嘴巴嚴,講義氣。犯了任何一條,三刀六洞,自個兒掂量。”

我聽得心驚肉跳,連連點頭。

“咱們這一支,傳到我這兒,人也散得差不多了。”黃爺嘆了口氣,“現在不比以前了,雷子盯得緊,好坑也越來越少。以後,就得靠你們這些後生了。”他看向我:“霍娃子,你膽子雖小,但還算靈性,肯吃苦。以後跟著好好幹,虧待不了你。”

我心裡有點熱乎,感覺像是終於被這個冰冷的圈子接納了一點。

從那以後,我的日子稍微好過了點。吃飯偶爾能見到點油花,三娘塞給我饅頭冰糖的次數也多了點。訓練依舊辛苦,但我知道這是在保自己的命。

我開始跟著泥鰍學更深的認土本事。

不同朝代、不同等級的墓,封土、夯土、墓土都不一樣。

漢墓多“白膏泥”和“青膏泥”,密封好;唐墓喜歡用“糯米石灰漿”,堅硬無比;宋墓土雜,但往往帶瓷片;明墓夯土層最厚實,難打洞......還有“血淤土”、“雪花砂”、“硃砂土”這些特殊土質,往往意味著底下有硬貨或者兇險。

斌子則教我怎麼使力,怎麼打洞又快又隱蔽,怎麼別石門省力氣,怎麼在狹小空間裡轉身發力。他力氣大,但粗中有細,一些技巧都是拿命換來的經驗。

我也漸漸熟悉了這個四合院裡的每一個人。

黃爺的大名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外號“黃鼠狼”,我們都叫他黃爺,是定盤星,話不多,但句句是命令,眼神毒辣,經驗老道。

斌子和泥鰍是親兄弟,哥哥大名劉斌,是隊裡的猛張飛,下苦力的一把好手,講義氣,但脾氣暴,容易上頭。弟弟大名劉明,但我們從小就叫他泥鰍,是個鬼機靈,對外聯絡銷路,打探訊息,認物定價都是一把好手,但有點滑頭。

三娘......我看不透她。她好像對什麼都漫不經心,但又什麼都懂。有時風情萬種,有時又冷得像塊冰。唯一不變的,就是三娘始終很美,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我不知道豆豆是不是她的親生閨女,如果是,不知道是哪個男人這麼幸運。她對我時好時壞、若即若離,讓我心裡老是七上八下。

豆豆還是那樣,怯生生的,但跟我熟了,偶爾會對我笑一下。

時間就這麼晃晃悠悠又過了兩三個月,北京城入了秋,天氣涼了下來。院裡那棵石榴樹果子都紅透了,裂開了口。

這天,黃爺又把我們叫到屋裡,臉色比上次還凝重。“來大鍋了。”他指著桌上又是一張手繪的地圖,這次畫得更精細,標註也更復雜。“河北地界,一個老坑,讓雨水沖塌了一塊,露了相。去看過了,土色是戰國的,‘黃腸題湊’的規制,錯不了。”

黃腸題湊?我心裡一跳!這可是王侯級別的大墓,用的是柏木黃心堆疊成的墓室,規格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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