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光熹微,窩棚外的世界顯露出它原本的樣貌。
一片蒼涼而廣闊的黃土溝壑。
巨大的土塬被風雨切割得支離破碎,形成一道道深切的裂縫和孤立的山峁,像被巨斧胡亂劈砍過。枯黃的蒿草在冷風中瑟瑟發抖,放眼望去,不見人煙,只有無盡的黃土和蒼天。
冷,乾冷乾冷的,風像銼刀一樣颳著臉皮。我們幾人縮在窩棚口,就著冷水啃完了最後一點硬饃。
老皮和啞巴已經收拾停當,羊皮襖紮緊,狗皮帽子壓嚴實,背上挎著長柄的探鏟和短鎬,眼神銳利得像準備捕獵的鷂鷹。
“走吧。”黃爺發話,聲音被冷風吹得有些散。“趁日頭沒高,把幾個點都過一遍。”
老皮帶頭,我們一行八人,像一串沉默的螞蟻,跟在他身後,鑽進這迷宮般的黃土褶皺裡。
路很難走,根本沒有路。
不是在陡峭的土坡上手腳並用地爬,就是在深陷的溝底踩著虛軟的浮土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黃土極細,無孔不入,很快就灌滿了鞋窠,鑽進衣領、袖口,和汗水混在一起,粘膩膩的。
找墓看穴顯然是個技術活。
幾千年流傳下來,口訣典籍倒是積累了不少,就比如大家耳熟能詳的《撼龍經》:
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關門若有千重鎖,定有王侯居此間。
再比如:
唐半山,宋灣灣,漢墓出在山尖尖,商周出在河兩邊。春秋戰國埋山頂,秦漢大墓埋山嶺,東漢南朝選山腰,隋唐宋屍坡下挺。唐墓甜宋墓澀,明清石灰扎嘴子,商周古木腥味重,秦漢硃砂味太沖,春秋戰國不用聞,帶土就有青膏痕。山隨水曲抱彎彎,有穴分明在此間,飛蛾就在墓上面,雪花飄過立成鹽,雷電交加定有墓,朽木附近你別找,有墓就在山嶺間。春秋戰國是紅土,西漢回填用黃土,東漢不用黃沙泥,唐宋墓坑多黑土,商周古墓上面大,春秋戰國下面大,以後朝代變化大。左手羅盤、右手鏟,潑天富貴在眼前!
咳咳這些實在是扯遠了,可惜我們不是摸金校尉,只是一群北派的土耗子,不會那些高深玄奧的分金定穴,想要找墓就只能多下功夫。
老皮和啞巴顯然對這裡極其熟悉,他們在看似毫無區別的土崖溝壑間穿梭,腳步又快又穩,時常停下來,抓一把土看看,或者側耳聽聽風聲,用腳尖點點某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地面。
黃爺、老柴和老範跟在後面,看得極其仔細。黃爺時不時讓老皮停下,自己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捻開,湊近了看,甚至偶爾舔一下,眯著眼品味。
老柴則更關注山勢走向和岩石層裸露的情況,用短柄地質錘敲敲打打。
老範拿著個小小的羅盤,不斷比對方向,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嘴裡還唸叨著“龍脈隱而不發,潛於厚土......穴星不顯,恐有疑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