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手電筒的光暈,像一隻疲憊的眼睛,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勉強睜開一條縫,照亮腳下佈滿浮塵和溼滑苔蘚的水泥地,以及兩側冰冷、斑駁、不斷向前延伸的拱形牆壁。
老柴攥著手電,和老皮走在最前面,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怕驚醒這沉睡了幾十年的幽冥之地。燈光搖曳著,將我們幾人扭曲拉長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張牙舞爪,如同跟隨的鬼魅。
我跟在他倆身後,揹負著黃爺。
黃爺的身體比剛才更沉了些,呼吸也重新變得灼熱而急促,噴在我後脖頸上,帶來一陣陣不安的滾燙。
三娘緊挨著我,一隻手虛扶著黃爺的後背,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那把攮子,警惕地掃視著兩側黑暗中那些緊閉的、鏽跡斑斑的鐵門。她的臉色在跳動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斌子和泥鰍仍舊護衛在左右,充當我和三娘、黃爺的保護傘。啞巴和老範走在最後,手電筒沒有那麼多,啞巴則端著一盞備用的煤油燈,燈光忽明忽暗,映得老範那張驚魂未定的臉更加陰晴不定。老範則抱著他的寶貝工具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厚眼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對這人工造物的陌生與恐懼。
沙沙......沙沙......
那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並未因我們前行而消失,反而像是跗骨之蛆,隱隱從四面八方的黑暗縫隙中滲透出來,時遠時近,無法判斷確切來源。這聲音比外面蛇群那種密集的嘶鳴更讓人心裡發毛,因為它充滿了不確定性,彷彿黑暗中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窺視,有無數條滑膩的身軀在暗處蠕動。
“操!叫魂呢?沒完沒了......”斌子低聲咒罵,試圖驅散心頭的寒意,但他握著手鏟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又經過了一個岔路口,左邊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臺階,深不見底,陰冷的風從下方倒灌上來,帶著更濃的鐵鏽和黴味。右邊則是一條平行的走廊,同樣漆黑一片。
老柴在路口停下,側耳傾聽片刻,又用燈光仔細照了照兩條路的入口處。向下的臺階邊緣,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拖拽般的痕跡,而平行走廊的地面灰塵相對平整。
“走右邊。”老柴做出了決定,聲音低沉而沙啞,“向下的路,越走越深,不知道通向哪裡,風險太大。先找找看這一層有沒有出口,或者......有用的東西。”
沒有人反對。
在這完全陌生的絕境裡,老柴的經驗是我們唯一的依靠。
我們轉向右邊的走廊。
這條走廊比主通道狹窄一些,兩側不再是厚重的倉庫鐵門,而是一扇扇相對較小的、刷著綠漆的木門,大多已經腐朽變形,漆皮剝落,露出裡面黑褐色的木質。
老柴試著推了推第一扇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門開了半尺寬的縫隙,一股陳腐的塵埃氣息撲面而來。他用燈往裡照了照,似乎是一個小小的辦公室,裡面只有一張垮掉的木桌和一把爛掉的椅子,牆上掛著什麼東西,已經看不真切。
“沒什麼有用的。”老柴搖搖頭,輕輕帶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