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痛感傳來,明確地告訴我,這不是夢。難道我們白天看到的破敗是幻覺?還是說......現在眼前所呈現的一切才是幻覺?
“三娘?斌子!泥鰍!溫少爺!”我提高了音量,朝著看似熱鬧的寨子呼喊。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甚至引起了附近幾個行走的“寨民”的注意。
他們停下腳步,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我。臉上依舊掛著那標準化的、溫和的笑容,眼神......空洞而平靜,沒有絲毫對於我這個陌生闖入者的驚訝或警惕,就像看著一件尋常的擺設。
沒有人回答我的呼喊。我的同伴們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我緊緊握住手中的轉輪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了我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我必須找到他們。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邁步走進了這片“鮮活”的寨子。
踏在乾淨的石板路上,感覺極其不真實。周圍的“寨民”們在我經過時,會微微側身讓路,臉上依舊掛著那永恆不變的笑容,甚至有人會對我微微點頭示意,動作流暢自然,卻透著一股程式化的僵硬。他們的眼神始終缺乏焦點,彷彿透過我在看著別的什麼。
我試圖攔住一個看起來像是中年男子的“寨民”。“大哥,請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同伴?兩男兩女,穿著和我差不多。”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
那男子停下腳步,微笑著看著我,嘴唇翕動,發出一種極其柔和、卻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說的是一種我完全聽不懂的方言,語調平直,像在背誦經文。
我愣住了。他又重複了一遍同樣的話,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臉,然後不再理我,繼續沿著既定的路線向前走去,步伐均勻,如同上了發條的玩偶。
我又嘗試問了另外幾個人,結果都一樣。他們都會停下,微笑,用那種平直的語調說出一串我聽不懂的話,然後繼續自己的“活動”。他們的行為模式,就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式,在這片月光下的寨子裡,進行著無聲的、迴圈的表演。
我越走心裡越發毛。這根本不像是活人的寨子。這是一個......披著鮮活外皮的地獄。或者說,是一個巨大而精緻的......傀儡戲臺。
我不由自主地朝著寨子中心,那座九龍石鼎的方向走去。
那尊九龍石鼎,在紅白燈籠的冷光和月光交織下,顯得更加巍峨神秘,鼎身上盤繞的石龍,鱗爪畢現,彷彿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而那些原本跪拜在石臺周圍的泥傭......依舊靜靜地跪拜在那裡,與周圍“鮮活”的場景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越靠近中心,遇到的“寨民”越多,他們或站或坐,或三五成群,但無一例外,都面朝著中心石臺的方向。然而,與我剛才在寨子邊緣看到的那些帶著標準化微笑、進行著日常活動的“居民”不同,越往裡走,他們的神情和行為就愈發不對勁。
他們臉上不再是那種溫和而空洞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痴狂的亢奮。眼神灼熱,死死盯著石臺中央的九龍鼎,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含混的囈語或低吼,身體微微顫抖,有些人甚至手舞足蹈,狀若癲狂。整個氛圍從詭異的“祥和”急轉直下,變成了一種集體性的、瀕臨崩潰的狂熱。
我心臟狂跳,握緊了手中的轉輪手槍,硬著頭皮穿過這些陷入某種集體癔症的人群。他們對於我的經過毫無反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石臺之上。
終於,我擠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看清了石臺之上的景象——一場正在進行中的、極其詭異邪門的祭祀儀式。
石臺中央,九龍鼎巍然矗立,鼎身在紅白燈籠的冷光和月光交織下,顯得更加巍峨神秘,鼎身上盤繞的石龍,鱗爪畢現,彷彿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而鼎前,站立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高瘦的“人”,臉上戴著一張極其駭人的面具。那面具呈長喙狀,漆黑油亮,分明是一隻放大了的烏鴉頭顱。喙部尖銳彎曲,眼窩處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身披一件用無數黑色鳥羽編織成的寬大袍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宛如一隻即將振翅飛起的巨大烏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