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泥鰍幾乎整個人掛在了斌子身上,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斌子也不再罵罵咧咧,他額頭青筋暴起,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周圍那些彷彿隨時會暴起傷人的觸手根鬚,步槍槍口微微下垂,手指卻緊緊扣在扳機護圈外,隨時準備抬槍射擊。
三娘緊抿著唇,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她一手握著我贈送的那把轉輪手槍,另一隻手則緊緊拽著我的手腕。
溫行之走在最前,背影依舊挺拔,但每一步的落點都經過深思熟慮,儘可能避開那些看起來尤其活躍的根鬚。
我們就像行走在一頭沉睡的、由白骨和怨念構成的史前巨獸的領地內,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在我們深入到這片白骨根鬚林的中段,距離那龐大樹幹還有約莫十幾米,也是最密集、最難以通行的區域時——
嘎吱......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枯枝斷裂,又帶著點溼滑粘膩感的異響,自我側後方傳來。
我心頭一跳,猛地回頭。只見泥鰍為了避開一根橫亙路上的粗壯根鬚,腳下一滑,雖然被斌子及時拉住沒有摔倒,但他的腳後跟,卻不輕不重地蹭到了旁邊另一根稍細一些的、如同慘白手臂般探出的根鬚末端。
那根被碰觸的蒼白根鬚,表面那層半透明薄膜下的流光驟然加速,如同受驚的蛇群般瘋狂竄動了一下。
緊接著——
哇啊——
一聲尖銳、淒厲、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和怨毒的嬰兒啼哭聲,毫無徵兆地、猛地從我們頭頂上方、那茂密得如同烏雲壓頂般的蒼白樹冠中炸響。
這哭聲不像人間任何嬰孩的啼哭,它更加高亢,更加撕裂,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直抵靈魂深處的冰冷惡意。僅僅一聲,就讓我們所有人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哇啊——哇啊——
哇啊——
哇啊——
......
第一聲啼哭彷彿是一個訊號,一個引爆了地獄的開關。剎那間,成百上千,不,是成千上萬道同樣淒厲、同樣怨毒的嬰兒啼哭聲,從樹冠的每一個角落,從那些懸掛著的、微微起伏的“嬰啼果”中同時爆發出來。
聲音匯聚成一股恐怖至極的聲浪洪流,排山倒海般向我們碾壓而來。這哭聲不再單一,它們重疊、交織、碰撞,形成一種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瘋狂合唱。有的哭聲尖銳刺耳,如同玻璃刮擦;有的哭聲嘶啞低沉,彷彿瀕死的哀嚎;有的則充滿了無盡的飢餓與貪婪,像是索命的魔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