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黑暗。
粘稠得如同實質的黑暗,包裹著死一般的寂靜。
洞口被那口不知從哪搬來的圓鼎堵死,沉悶的撞擊聲和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被隔絕在外,只剩下我們五人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在這新的、狹小的空間裡劇烈迴盪。
冷汗順著額頭、鬢角往下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嘀嗒”聲。我們癱坐著,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或那口救命的鼎,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彷彿被抽空了。
“都......都沒事吧?”三孃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她第一個掙扎著坐起身,從口袋裡摸索出火摺子。呲啦一聲,微弱的火光亮起,驅散了一小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也映照出我們幾人狼狽不堪、驚魂未定的臉。
“沒......沒事......”泥鰍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回應,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他褲腿被根鬚勒過的地方已經一片烏青,腳踝處還有一個清晰的、青紫的痕跡,邊緣微微腫脹。
斌子大口喘著粗氣,檢查了一下手中的傢伙,槍管燙得嚇人,剛才那一連串的射擊和爆炸,幾乎讓這把老槍到了極限。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怒罵道:“操他媽的,那是什麼鬼東西?差點就喂蟲子了。”
“不知道。”溫行之的狀態相對最好,他迅速趴在洞口,仔細聆聽了片刻,門外那令人不安的嗡嗡聲似乎減弱了一些,但並未遠離,那些發光的飛蟲顯然還在附近徘徊。“哀牢王一心求長生,煉蠱術,各類藥物邪術層出不窮,日積月累就很有可能導致生物發生異變。”他沉聲道,目光開始打量我們所處的環境。
藉著火摺子微弱的光暈,我們看清了身處之地。
這裡似乎是一條狹窄的甬道,比之前那條環形墓道要低矮不少。腳下的地面和兩側牆壁不再是規整的石板,而是粗糙開鑿的岩石表面,佈滿了鑿痕,摸上去冰冷而潮溼,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苔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類似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氣味,其中又夾雜著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和塵土味,雖然也不好聞,但比起外面那甜膩催吐的腥氣,簡直算是清新了。
甬道筆直地向前延伸,深入黑暗,不知通往何處。火光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範圍,再往前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濃黑。
“這......這又是什麼鬼地方?”泥鰍稍微緩過點勁,看著前方幽深的黑暗,聲音帶著哭腔,“應該快到主墓室了吧?再繼續折騰下去,還沒等找到藥,咱們幾個就比黃爺更先英勇就義了。”
斌子已經重新給步槍壓滿了子彈,聞言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你少他媽烏鴉嘴。總比待在外面被那些藍火蟲子啃成骨頭架子強。”他端起槍,警惕地指著前方黑暗,“我有預感,我們距離哀牢王的老巢,已經不遠了。”
我們不敢怠慢,一邊歇息,一邊清點起所剩無幾的裝備。食物幾乎耗盡。水囊裡的水也只剩一小半。武器方面,子彈消耗巨大,步槍子彈倒還能撐上一陣,那把轉輪手槍只剩下最後兩發子彈。燃燒瓶已經用盡,飛虎爪、繩索等工具也多有磨損。最重要的是,照明的蠟燭只剩下最後三根,而且都燃燒過半。
形勢不容樂觀。
“走一步看一步吧。”溫行之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銳利,“此地不宜久留,誰也不知道那口鼎能擋多久。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主墓室和地仙魔芋。”
短暫的休整後,我們不得不再次踏上征途。溫行之依舊打頭,但他這次走得更慢,更加謹慎,幾乎是每一步都用腳試探過後才落下。這條低矮的甬道給他的行動帶來了不便,他需要微微彎腰才能前行。
我緊跟在他身後,受傷的右手一直隱隱作痛,讓我的精神高度緊繃。三娘在我後面,泥鰍和斌子負責墊後。
甬道內異常安靜,只有我們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聲。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未因為更換了環境而消失,反而在這狹小空間裡變得更加清晰,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貼著粗糙的巖壁,無聲地跟隨著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