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我靠在冰冷的車廂板上,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熟悉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短短幾個月,我們從這裡出發,闖入哀牢山地獄般的王陵,帶回所謂的“希望”,卻又捲入更深的漩渦,最終像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離。
黃爺和三娘生死未卜,溫行之生死不明(我更傾向於他已經死了),而一個被稱作“古穢”的恐怖存在,可能還被埋在西安城的地下。
我們真的能逃掉嗎?
車子顛簸著駛出了城門,上了黃土路。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我們的前路,卻比這黎明前的黑暗,更加迷茫,更加兇險未知。
卡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搖晃了整整一天,直到日頭偏西,才在一個靠近省界、看起來十分偏僻破敗的小鎮外停了下來。司機老白的侄子,一個黑瘦寡言的中年漢子,敲了敲車廂板:“白叔,前面鎮子檢查得嚴,我這車太扎眼,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順著這條小路往前走兩三里,有個荒廢的龍王廟,能暫時落腳。”
老白道了聲謝,又塞給他一小卷鈔票。漢子點點頭,沒多話,等我們互相攙扶著下了車,便調轉車頭,冒著黑煙迅速離開了。
我們一行六人(算上昏迷的黃爺和三娘),站在荒涼的路邊,滿身疲憊,風塵僕僕。眼前是望不到頭的黃土丘陵和稀稀拉拉的枯草,遠處那小鎮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模糊而冷漠。
“走吧,先去那廟裡再說。”老白嘆了口氣,帶頭背起黃爺。斌子則依舊負責三娘。
所謂的龍王廟,果然荒廢得可以。院牆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頂漏著幾個大窟窿,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個斑駁的石座。到處都是蛛網和厚厚的灰塵,角落裡還有野獸的糞便痕跡。
但對我們這些剛經歷了生死逃亡的人來說,有個能遮風擋雨(勉強)的屋頂,已經算是難得的安身之所了。
我們簡單清理出一塊相對乾淨的地方,鋪上帶來的褥子,將黃爺和三娘安頓好。老白拿出乾糧和水,大家默默啃著,誰也沒心情說話。殿外,暮色四合,荒原上的風穿過破敗的門窗,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了幾分淒涼。
“接下來......咋整?”泥鰍啃著冰冷的窩頭,帶著哭腔小聲問。他這一路上都驚魂未定,此刻到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廟,更是害怕。
沒人能立刻回答他。我們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黃爺和三娘需要治療和休養,但我們不敢去正規醫院,怕留下記錄,被可能存在的麻煩找上門。身上的錢雖然還有一些,但坐吃山空,在這荒郊野外,也不是長久之計。
“先住兩天,”老白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破廟裡迴盪,“等掌櫃的和三小姐情況穩定些,再想辦法打聽打聽,找個安穩的、不起眼的地方落腳。南邊......聽說有些山區,管得松,也好藏身。”
這大概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思路了。
晚上,我和斌子輪流守夜。廟裡燃起一小堆篝火,驅散些寒意和黑暗。我坐在火堆旁,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看著跳動的火焰,毫無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