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我們再次檢查了綁縛黃爺和三孃的繩子,確保牢固。老白和斌子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上來時的路線,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下去比上來更難,視線受阻,落腳點溼滑,還得時刻注意背上的重量。我和泥鰍跟在後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到一半時,霧氣已經升到了腰間。灰白淡紅的霧氣象有實質的棉絮,纏繞在腿上、腰間,冰冷而滯重。能見度急劇下降,只能看到身前一兩米的範圍,再遠就是一片模糊的、蠕動的灰紅。腳下的岩石完全被霧氣吞沒,只能靠腳一點點試探,尋找裂縫和凸起。
“跟緊了!別掉隊!”斌子的聲音從下方霧氣中傳來,悶悶的,帶著迴音。
我緊緊跟著前面泥鰍模糊的背影,一隻手抓著溼滑的巖縫,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那枚洪武通寶依舊沉寂,但貼著皮膚的地方,似乎比周圍的霧氣更冷一些,像一塊小小的冰。
終於,腳踩到了實地——高地下方相對平坦的地面。但這裡已經完全被霧氣籠罩,頭頂那塊巨石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巨大黑影。四周白茫茫一片,唯有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更加濃郁、更加真切。
“方向!”斌子低吼一聲。
我立刻憑記憶,指向我們剛才在石頂確定的西方偏北。但在這種完全失去參照物的濃霧裡,所謂的“方向”變得極其脆弱和不可靠。
“走!一直往前!”斌子不再猶豫,打頭邁開了步子。老白揹著黃爺緊隨其後,我扶著腳步虛浮的泥鰍走在中間,盡力跟上前面模糊的身影。
腳下的觸感立刻告訴我環境的惡劣。地面不再是乾燥堅硬的黃土,而是變得異常鬆軟、泥濘,每踩一步,都發出“噗嗤”的悶響,鞋底立刻沾上一層黑乎乎的粘稠泥漿。昨天看到的那些暗綠色的、肥厚扭曲的植物,在濃霧中變成了影影綽綽的、蠕動的黑影,不時有溼滑冰冷的葉片掃過裸露的手腕和腳踝,帶起一陣雞皮疙瘩。
更可怕的是聲音。濃霧似乎有某種吸收和扭曲聲音的特性,我們的腳步聲、喘息聲、衣物摩擦聲,都變得沉悶而短促,傳不出多遠就消失了。而在這片死寂的包裹中,從霧海深處,從那些暗綠色植物的方向,不時傳來一些難以分辨的、細碎的聲響:像是水滴落入粘稠液體的“滴答”聲,像是無數細足在葉片上爬行的“沙沙”聲,甚至......偶爾會有極其短暫、彷彿壓抑著的、類似嗚咽或嘆息的微弱氣音。
這些聲音若有若無,當你凝神去聽時,它又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狂亂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這種未知的、潛伏在濃霧中的威脅,比直接看到怪物更讓人心理崩潰。
泥鰍已經嚇得快走不動路了,全靠我半拖半拽。斌子和老白的腳步也越來越沉重,揹負著人,走在這樣的泥濘地裡,體力消耗巨大。
“方向對嗎?”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在濃霧中完全失去了時間感),斌子停下腳步,喘著粗氣問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我停下,努力回憶和辨認。四周全是幾乎一模一樣的濃霧和隱約的扭曲植物黑影,頭頂看不見天光,腳下是千篇一律的泥濘。我甚至開始懷疑,我們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
“應該......對吧?”我的回答毫無底氣。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老白背上昏睡的黃爺,忽然又動了動,喉嚨裡發出含糊的音節:“左......偏左......石頭......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