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就......就買到這些,”泥鰍把窩頭和水放下,低聲道,“村裡人都窮,糧食金貴。水是井裡打的。孫大夫請來了。”
老孫頭沒多話,蹲下身,先看了看黃爺,翻了翻眼皮,又搭了搭脈,眉頭皺得緊緊的。“這位老哥......身子虧空得太厲害,脈象亂得很,像是受過大驚嚇,又中了很深的......陰毒?”他看了一眼黃爺灰敗的臉色和乾裂的嘴唇,搖搖頭,“我這裡只有些治風寒頭疼、跌打損傷的土藥,怕是......不對症。只能先喂點溫水,別讓他脫水。”
他又看向三娘。三娘還是那副樣子,對老孫頭的靠近毫無反應。老孫頭想給她把脈,手指剛碰到她的手腕,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女娃子......”他渾濁的眼睛盯著三娘,又看了看我們,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山裡人特有的、對未知事物的忌諱,“她這脈......怎麼這麼亂?這麼冷?像是......魂兒不在身上?你們到底碰上啥了?”
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難道說碰上了地底下的“古穢”和被稱作“源質”的邪門玩意兒?
斌子含糊道:“在山裡迷了路,掉進個很深的野洞子,裡頭黑得很,可能撞了邪。”
“野洞子......”老孫頭喃喃重複了一句,眼神閃爍,似乎想起了什麼,但沒再多問。他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氣味刺鼻的黑色藥膏,示意我們給黃爺和三娘嘴唇上抹一點,說是能潤燥提神。然後又拿出幾包用草紙包著的、不知道是什麼的草藥粉末,讓用溫水衝了,能喝多少喝多少。
“我能做的就這些了,”老孫頭收拾好藥箱,站起身,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尤其是深深看了一眼三娘,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這村子偏,夜裡風大,聽到啥動靜都別出去。早點歇著吧。”
送走老孫頭,我們分了那點可憐的窩頭和渾水。窩頭又硬又糙,拉得嗓子疼,水也帶著一股土腥味,但此刻也顧不上了。勉強填了下肚子,感覺身上恢復了一點力氣。
給黃爺和三娘餵了點水,抹了藥膏。黃爺依舊昏睡,三娘倒是喝了幾口水,但眼神還是空的,喂她窩頭,她也不張嘴,只是機械地咀嚼著,彷彿那只是無意義的動作。
我們輪流守夜。我和斌子守前半夜。破屋裡沒有火,冷得人直打哆嗦。我們裹緊單薄的衣服,靠在冰冷的土牆上,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野狗還是什麼動物的悠長嚎叫。
寂靜中,斌子忽然低聲開口:“霍娃子,你說......那老孫頭,是不是知道點啥?”
我回想老孫頭臨走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和警告,點了點頭:“可能。這村子離那片‘腐化’區域不算特別遠,或許以前也出過什麼怪事。”
“媽的,”斌子罵了一句,“這地方也不能久待。等天亮了,想辦法弄點像樣的吃的和藥,咱還得走。往南,越遠越好。”
“往南?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反正不能停。”斌子的聲音裡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決。他怕了,不是怕死,是怕停下來,怕一停下來,那種被無形之物追蹤、包圍的絕望感就會徹底淹沒他。
後半夜,老白和泥鰍接替。我裹著毯子,蜷縮在角落裡,累到了極點,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眼,就是“九龍井”下那蠕動的黑暗,是地下基地裡G-03收容單元爆發的綠光,是三娘那句“它記住了味道”......還有,老孫頭那諱莫如深的眼神。
迷迷糊糊間,我做了一個極其短暫、卻無比清晰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