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前者看似安全,實則是將命運交給未知和等待,並且無法解決三娘身上的“印記”,甚至可能將危險帶到人多的地方。後者是主動踏入已知的恐怖,生死難料,但或許......有一線徹底了結這一切、找到生機的可能?
斌子環視我們,目光在昏迷的黃爺和失神的三娘臉上停留最久,最後狠狠一握拳,聲音斬釘截鐵:
“去老棺山!”
他的理由很簡單,卻讓我們無法反駁:“東走,是等死,還可能害了別人。西去,是找死,但死也死個明白!萬一......萬一那兒有解決三娘身上這鬼東西的法子呢?萬一那兒有出路呢?咱們這一路,不都是在死路里找活路嗎?”
老白沉默著,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泥鰍雖然嚇得快尿褲子,但也知道別無選擇。
我看著三娘,她似乎對“老棺山”這個詞沒有任何反應。但我知道,我們別無選擇。那無形的“汙染”可能正以她為中心悄然擴散,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危險也越大。
“走。”我只說了一個字。
我們再次背起黃爺,攙扶起三娘,踏著清晨微涼的日光,走出了這座短暫棲身的破敗山村,朝著西南方向,那條幹涸的河溝,朝著那個被稱作“老棺山”的、吞噬一切的恐怖之地,義無反顧地走去。
身後的山村在視野中越來越小,逐漸被山巒遮擋。前方,是連綿不絕的、沉默的群山,和深藏在其中的、未知的終極秘密。
我們不知道等待我們的是什麼,是另一座絕望的囚籠,還是......最終的答案,或終結。
西南。這個方向像是有魔力,拽著我們的腳步,也拽著我們的心,沉甸甸地往下墜。腳下的路早就不是路了,是那條老孫頭指的、早已乾涸不知多少年的河溝。溝底佈滿了被水流沖刷得圓滑的卵石,大的像磨盤,小的硌腳,走在上面深一腳淺一腳,稍不留神就會崴了腳脖子。兩側是陡峭的、長滿荊棘和低矮灌木的土崖,把天空擠成一條渾濁的、灰白色的帶子。
寂靜。除了我們粗重的喘息、腳步踩在卵石上的摩擦聲、以及偶爾被驚起的、不知名山鳥撲稜稜飛走的聲響,再沒有別的聲音。連風似乎都懶得光顧這條死氣沉沉的溝壑,空氣凝滯,帶著一股子河床深處特有的、泥土和腐爛水草混合的悶濁氣味。
我們走得很慢。斌子打頭,柴刀掛在腰間,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土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瞬間繃緊身體。老白揹著黃爺緊隨其後,他的背更佝僂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我攙扶著三娘走在中間,她大部分重量都靠在我身上,腳步虛浮,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某處,對腳下崎嶇的路和周圍壓抑的環境毫無反應,像個精緻的、沒有靈魂的人偶。泥鰍殿後,懷裡抱著我們最後的包袱,一步三回頭,臉上寫滿了驚惶,總覺得身後的寂靜裡藏著無數雙眼睛。
腐爛水草的氣味......我皺了皺鼻子。這味道很淡,但在絕對乾燥的河溝裡出現,本身就透著詭異。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三孃的手,昨天指尖那點可疑的黑色溼痕早已不見,但心裡的那根刺,卻扎得更深了。
“斌子哥,歇......歇會兒吧?”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泥鰍喘著粗氣哀求道,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斌子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我們。老白也喘得厲害,黃爺在他背上依舊昏睡,臉色蠟黃。三娘靠著我,呼吸微弱但平穩。我自己的體力也快到了極限,胸口和手臂的舊傷在隱隱作痛。
“行,歇一刻鐘。”斌子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坐下,從泥鰍抱著的包袱裡拿出最後半塊雜糧餅子,掰成幾小塊分給大家。水只剩下小半瓦罐,每人只能潤潤喉嚨。
我們沉默地啃著乾硬的餅子,就著一點點渾濁的涼水往下嚥。餅子粗糙得像沙子,颳得嗓子眼生疼。沒人說話,只有咀嚼和吞嚥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溝壑裡顯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