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做擔架不難。我們砍了些結實的樹枝,用剝下來的樹皮和藤蔓編織固定,很快做成了一副簡陋但結實的擔架。又用剩下的布條做了簡單的肩帶。
休整了一夜(雖然沒人能真正入睡,輪流守夜),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我們便再次出發。將黃爺小心地固定在擔架上,由斌子和老白先抬著。我左臂不便,但右手還能幫忙拿些東西和攙扶泥鰍。三娘則揹著我們僅剩的一點“家當”——裝滿清水的水壺、一些用葉子包裹的野果和蘑菇,以及那根當作柺杖也當武器的粗樹枝。
沿著山溪,我們向下遊艱難跋涉。山路崎嶇,溪邊更是溼滑難行。擔架沉重,斌子和老白很快就汗流浹背,但兩人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交替著抬。泥鰍拄著木棍,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但為了不拖累大家,也拼命堅持著。三娘跟在一旁,不時用樹葉給黃爺扇風,擦拭他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眼神里充滿了堅韌。
這一天走得異常緩慢。直到日頭偏西,我們也不過沿著蜿蜒的溪流走了七八里山路。幸運的是,溪流沒有斷,水質一直清澈。我們也沿途補充了一些野果,甚至斌子還用削尖的木棍扎到了兩條不算小的溪魚,晚上可以改善伙食。
黃昏時分,我們找了個背風的山坳休息。點燃篝火,烤魚,煮蘑菇湯。疲憊稍稍緩解,但前途的迷茫和傷員的痛苦,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心頭。
夜裡,輪到我和三娘守前半夜。篝火噼啪作響,山林寂靜,只有蟲鳴和溪流聲。三娘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望著跳動的火焰出神。
“吳霍,”她忽然輕聲開口,“你說......我爹他,還能醒過來嗎?”
我看著她被火光映照的側臉,那上面有未乾的淚痕,也有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憂慮。“黃爺意志堅強,又有本事,一定能挺過來的。”我安慰道,儘管我自己心裡也沒底。
“嗯。”三娘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我以前總覺得,我爹就是個普通的古董鋪子掌櫃,脾氣有點倔,懂點老東西。直到這次......我才發現,我一點都不瞭解他。他去哀牢山,他認識溫行之,他知道石髓,他知道那些可怕的秘密......他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捲進這些事情裡?”
她的問題,也是我們許多人的疑問。黃爺身上迷霧重重。
“也許,”我斟酌著詞句,“黃爺知道一些事情,但他也不想捲入。有些事情,就像漩渦,一旦靠近,就很難脫身了。他去哀牢山,或許有他的理由,但肯定不是為了害人。他最後拼了命指引我們出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三娘默然,良久,才幽幽嘆了口氣:“希望吧。等爹醒了,我一定要問清楚。”
後半夜,換斌子和老白守夜。我靠在一塊石頭上,閉上眼睛,卻難以入眠。左臂的陰寒感在夜間似乎又加重了些,絲絲縷縷的涼意順著胳膊往肩膀蔓延。我下意識地想去摸胸口的銅錢,卻只摸到空蕩蕩的紅繩印記。
銅錢丟了。在那場崩潰中失落於黑色洪流。它救了我們,或者說,至少重創了“歸墟之眼”,為我們逃離爭取了機會。但它也徹底離我而去了。奶奶留下的唯一念想,那個陪伴我經歷無數詭異、似乎蘊含著不凡力量的古物,就這樣沒了。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很重要的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