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離開木屋的庇護,再次踏入那片被死亡氣息浸透的山谷,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不僅僅是身體的傷痛和疲憊,更是心頭壓著的那塊巨石——對前路的茫然,對追兵的警惕,對黃爺和三娘狀況的擔憂,以及對身後那片死寂村莊和那位萍水相逢卻施以援手的玄塵道長命運的複雜心緒。
玄塵道長贈予的“清心闢穢符”貼在胸口,隔著破爛的衣衫,傳來一絲微弱的、持續的溫潤感,彷彿心臟旁多了一個小小的暖爐,勉強驅散著周遭甜膩腐朽氣息帶來的胸悶噁心。它無法消除空氣裡的毒,但至少讓我們的神智保持著一線清明。
老白走在最前面,一手拄著削尖的鐵釺當柺杖,另一手緊握著簡易擔架(黃爺躺在上面的後杆)。他的腰傷讓他無法完全直起身,步伐顯得有些拖沓,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掃視著前方每一個可疑的陰影、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廢墟。他的背上,除了我們那點可憐的物資,還斜挎著玄塵道長留下的一個巴掌大小的、用青布縫製的舊乾坤袋,說是裡面有一點應急的丹藥和淨水符,關鍵時或可一用。
斌子和泥鰍抬著三孃的擔架,跟在老白後面。斌子走在前端,他的右肩依舊腫脹青紫,每一次發力抬起擔架前端,額頭的青筋都會暴起一下,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泥鰍在後端,拄著木棍,努力跟上步伐,他腿上的烏黑雖然消退大半,但新生的皮肉和受損的經絡顯然還無法承受長途跋涉的負擔,他走得很吃力,臉色蒼白,卻同樣倔強地堅持著。
我走在隊伍的最後,右臂拄著那根粗樹枝,左臂用布條吊在胸前,胸口的肋骨被緊緊固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清晰的痛感,但比起昨晚,似乎已經可以忍受。我的任務是警戒後方,防止有東西尾隨。
我們不敢走村子中央那條佈滿血跡和廢墟的主路,而是貼著村東山坡的邊緣,在燒焦的籬笆、傾倒的柴垛和半塌的土牆掩護下,小心翼翼地迂迴向西。空氣中那股混合了焦臭、甜膩和淡淡血腥的味道越發濃烈,燻得人頭暈眼花。視線所及,一片狼藉,彷彿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屠城。那些被異化的村民“屍體”依舊以扭曲的姿勢散落在各處,在晨光中顯得更加詭異可怖。有些“屍體”的周圍,聚集著一些拳頭大小、顏色暗紅、彷彿巨大蒼蠅又像甲殼蟲的怪異生物,正在啃噬著什麼,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令人作嘔。
我們屏住呼吸,儘量放輕腳步,快速透過。玄塵道長說救走了一些未完全異化的村民,藏於後山,但此刻我們完全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跡象,只有死寂和緩慢進行的腐敗。
“加快速度,別停。”老白頭也不回,低聲催促。他的聲音壓抑緊繃,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我們加快了步伐,儘管傷痛讓每個人都步履維艱。穿過最後一片被燒燬的院落,前方出現了一條被踩踏出來的、通往西邊深山的小徑。小徑蜿蜒向上,隱入更加茂密、顏色也更顯深暗的山林之中。這裡已經離開了村莊的範圍,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似乎淡了一絲,但山林本身的陰鬱和壓抑感卻撲面而來。
這就是通往“鬼見愁”山脊的路。
地圖在玄塵道長那裡,但他已經將大致方向和關鍵地標告訴了我們:沿著這條小徑向上,翻越一道陡峭的山樑(即“鬼見愁”),然後向下進入一片多岩石的谷地,石髓礦洞的入口,就在那片谷地的一處斷崖之下。
聽起來不算太遠,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這段路不啻於天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