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黑暗。
粘稠、沉重、帶著硝煙與血腥餘味的黑暗。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渾濁的潭底,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無形的壓力拖拽回去。耳畔嗡嗡作響,混雜著遙遠而模糊的轟鳴、嘶吼、金鐵交擊的銳響,還有......一種奇異的、彷彿玻璃碎裂又像冰層解凍的“咔嚓”聲。
我是誰?我在哪?
吳霍......老棺山......礦洞......祭壇......三娘......
碎片化的記憶和感知如同受驚的魚群,在意識的深潭中亂竄,漸漸拼湊出令人心悸的圖景。
“嗬......”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抽氣聲,如同破舊風箱的最後掙扎。眼皮彷彿粘著千斤重物,我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首先湧入眼簾的,是光。
不再是之前那幽幽的淡藍冷光,也不再是祭壇上那邪異的暗紅血光,而是交織混雜、激烈衝突、將整個巨大洞窟映照得如同煉獄般的金、紅二色!
金光煌煌正大,如烈日初升,帶著斬妖除魔的凜然正氣,源自半空中那道青色身影——玄塵道長。他手中的三尺青鋒已化作一道長達數丈、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劍,劍光吞吐不定,每一次斬擊揮灑,都帶起風雷之聲,凌厲的劍氣將空氣撕裂出肉眼可見的波紋,斬向湖中那團不斷蠕動、嘶吼的暗紅混沌——那“饕餮之口”的本體。
紅光則是那怪物本身。它已從湖中升起小半身軀,那由粘稠暗紅液體和蠕動陰影構成的軀體龐大無比,表面無數只“眼睛”開合,噴射出一道道或粗或細、充滿毀滅與吞噬慾望的暗紅邪光,與玄塵道長的金色劍光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刺眼欲盲的光爆,狂暴的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漣漪橫掃洞窟,所過之處,巖壁崩裂,碎石如雨,連那粘稠的暗紅“湖泊”都被掀起滔天濁浪!
整個空間都在顫抖、呻吟。穹頂不斷有巨大的鐘乳石斷裂墜落,砸入湖中或岸邊,發出沉悶的轟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臭氧、血腥和某種東西燒焦的混合氣味,濃烈得讓人窒息。
我的意識在這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刺激下,迅速回籠。胸口的劇痛依舊,但之前那種靈魂被撕扯的滾燙感和牽引感,卻減弱了許多。是玄塵道長出現,牽制了那怪物的大部分力量?還是我冒險“引爆”胸口符籙的行為,暫時打斷或干擾了那種聯絡?
我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起身體,背靠著冰冷溼滑的巖壁。左臂依舊無力,胸前的包紮被汗水、血水和灰塵浸透,緊貼著皮膚,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骨的刺痛。但我顧不上這些,目光急切地掃視周圍。
黃爺依舊昏迷在擔架上,躺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臉色灰敗,但呼吸尚存。他身上的薄被落滿了從穹頂震落的灰塵。
斌子和老白呢?我猛地轉頭,看向祭壇基座方向。
只見祭壇基座附近,一片狼藉。那幾根燃燒著幽綠鬼火的黑色石柱,有一根已經徹底斷裂,歪倒在一旁,斷裂處呈現出焦黑的痕跡,幽綠火焰早已熄滅。旁邊,斌子單膝跪在那金色光罩(已比最初黯淡了許多)的保護範圍內,他渾身浴血,柴刀杵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卻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戰局,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一絲不甘的渴望。他肩頭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體。
老白則站在斌子身旁不遠處,背靠著一塊崩落的大石,手中鐵釺指向祭壇階梯的方向,正在與兩個試圖從祭壇上衝下來的黑衣人對峙!那兩個黑衣人動作迅捷,招式狠辣,手中黑色的短矛和彎刀泛著不祥的幽光,顯然不是之前那些普通嘍囉。老白身上又添了新傷,道袍破碎,但眼神依舊沉穩,鐵釺點、刺、撥、引,將對方的攻勢一一化解,雖處守勢,卻一步不退,牢牢守住了斌子側翼和通往我們這個方向的通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