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頭頂,是雷霆萬鈞般的轟鳴和岩石崩裂的巨響。一塊塊大小不一、小如磨盤、大如房屋的巨石,裹挾著億萬年的塵土和破碎的鐘乳石殘骸,如同毀滅之神擲下的矛槍,從高不可見的穹頂呼嘯墜落!砸入翻滾的暗紅“湖泊”,激起沖天濁浪;砸在龜裂的地面上,留下深坑,震波讓站立都成為奢望;砸在那座黑色祭壇上,將那些邪異的浮雕和符文碾碎、掩埋!
四周,巖壁如同被巨人揉碎的餅乾,大塊大塊地剝落、坍塌,露出後面更加幽深黑暗的裂隙。地面在瘋狂震動,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猙獰的傷口,四處蔓延,吞噬著碎石、骸骨、甚至猝不及防的黑衣人。暗紅的“湖泊”失去了邊界,粘稠的液體順著裂縫四處漫溢,所過之處,岩石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
空氣裡充斥著粉塵、硫磺、血腥和絕望的味道。光線變得更加混亂,淡藍的晶體光芒大部分熄滅,只剩下湖中怪物自身散發出的、隨著它瘋狂掙扎而明滅不定的暗紅邪光,以及玄塵道長手中青鋒和金色符籙發出的、在塵暴中艱難穿透的微弱金芒。
毀滅的狂潮中,任何個體的力量都顯得微不足道。
“逃!往出口!”玄塵道長的吼聲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中,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身形急閃,避開一塊當頭砸落的巨石,手中青鋒連揮,斬斷數根從湖中伸來、胡亂抽打的暗紅觸手,同時一道金光符籙脫手飛出,在我們頭頂化作一面急速旋轉的金色光盾,勉強抵擋住落石和濺射的粘液。
但光盾的範圍有限,在如此大範圍的崩塌下,只能護住一時一地。
“斌子!背上掌櫃的!老白,護著三娘和霍娃子!跟我走!”玄塵道長再次厲喝,目光如同閃電,掃過混亂的戰場,瞬間判斷出相對安全的路徑——那是我們進來的、通往石髓礦洞主通道的裂隙方向!雖然那裡也在崩塌,但至少不是湖心怪物瘋狂攻擊的核心區域,而且是我們唯一知道的來路!
“走!”斌子沒有絲毫猶豫,哪怕他自己也到了強弩之末。他吐掉嘴裡的血沫,用盡最後力氣,將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黃爺從擔架上背起,用撕下的布條草草固定。老白則一把拉起剛剛恢復神智、但依舊虛弱無比、眼神茫然的三娘,又將幾乎脫力、靠著巖壁才能站穩的我拽了起來。
“快!”老白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跟隨著玄塵道長那道在塵暴和落石間靈活穿梭的青色身影,開始了亡命奔逃。
每一步都踩在搖晃、開裂、佈滿碎石和粘液的地面上,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頭頂不斷有石塊落下,有時擦著我們的身體砸在腳邊,濺起碎石打得人生疼。身後,湖中怪物那瘋狂的嘶吼和撞擊聲、巖壁大規模坍塌的轟隆聲、以及暗紅粘液漫溢的汩汩聲,如同追命的喪鐘,緊緊相隨。
玄塵道長衝在最前,青鋒開路,金光護體,如同劈開濁浪的利刃。但他之前消耗太大,又強行動用精血激發符籙,此刻動作已不復最初的飄逸迅捷,每一次揮劍、每一次激發符籙,臉色都會更白一分,身形也會微微一晃。
斌子揹著黃爺,跟在他身後,腳步沉重如鐵,每一次落地都發出悶響,汗水、血水、泥漿混合在一起,從他額頭滾滾而下,但他牙關緊咬,眼神如同受傷的野獸,只有向前一個念頭。
老白一手緊緊攙扶著腳步虛浮、彷彿夢遊般的我,另一手死死抓住三孃的手腕,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她前進。三娘似乎還沒有從剛才那番神魂層面的劇烈衝突和“本源”力量的衝擊中完全恢復,眼神渙散,臉色蒼白得嚇人,只能本能地跟著老白的牽引移動。
我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胸口的肋骨傷在劇烈的奔跑顛簸下,疼得我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鋸子在拉扯。腦海中,雖然黃爺的“鎮靈印”和玄塵道長的“金光咒”暫時隔絕了大部分“歸墟”資訊的侵蝕,但與三娘那冰冷“聯絡”斷開後的殘餘刺痛,以及強行凝聚全部意志進行意念衝擊帶來的精神虛脫感,讓我頭暈目眩,雙腿如同灌了鉛,全靠老白的攙扶才沒有倒下。
回頭望去,來時的景象已經面目全非。那座宏偉詭異的黑色祭壇,大半被落石掩埋,只剩下區域性殘骸。湖中那“饕餮之口”的怪物,龐大的身軀在瘋狂掙扎中,又承受了幾次巨大的落石轟擊,暗紅的粘液噴濺得到處都是,嘶吼聲也變成了痛苦而虛弱的哀鳴,但它的破壞,已經徹底改變了這片地下空間的結構。原本相對清晰的洞窟輪廓,正在被不斷塌陷的岩石和湧出的暗紅粘液吞噬、覆蓋。
那些黑衣人,包括那個吸收了“聖骸”力量的黑袍祭司,早已不知去向。或許被落石砸死掩埋,或許逃向了其他岔路,或許......葬身於那怪物的瘋狂或粘液的腐蝕之中。此刻,沒人關心他們的死活。
我們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衝出這正在崩塌的絕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