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我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幫忙一起掩埋。
很快,那個洞口就被徹底掩蓋,再也看不出絲毫痕跡。雨水沖刷下,泥土和落葉迅速覆蓋了一切。
做完這一切,玄塵道長似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一晃。老白連忙上前扶住他。
“走吧......”玄塵道長低聲道,聲音幾乎被雨聲掩蓋,“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我們互相攙扶著,揹著傷員,在瓢潑大雨和泥濘的山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下,朝著未知的、卻代表著“生”的方向,艱難跋涉而去。
身後,是徹底掩埋的過往。
前方,是風雨飄搖的未來。
但至少,我們還活著。
雨,一直下著,彷彿要將這山中所有的汙穢與血腥,都沖刷乾淨。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冰冷,生疼,卻也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將人從噩夢深淵中強行拽回的清醒感。雨水順著額頭淌下,沖刷著臉上的血汙、泥漿和不知名的穢物,流進眼睛,帶來刺痛,視野一片模糊。但我們誰也沒有去擦,只是機械地、互相攙扶著,在泥濘陡峭的山坡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下跋涉。
每邁出一步,都伴隨著骨頭摩擦的鈍痛和肌肉撕裂般的酸楚。胸口被固定住的肋骨,在顛簸中發出無聲的抗議,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玻璃在肺葉裡攪動。左臂依舊軟綿綿地垂著,僅靠右臂拄著那截斷劍柄,支撐著大半體重,劍柄粗糙的邊緣深深嵌入手掌的皮肉,混合著雨水,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但我不能停下。斌子走在最前面,他揹著昏迷不醒的黃爺,整個人的脊背幾乎彎成了弓形,每一步都踏得極深,泥漿沒過了小腿。雨水將他背上黃爺那件破爛薄被徹底打透,緊緊貼在老人枯瘦的身軀上,勾勒出令人心酸的輪廓。黃爺的頭無力地垂在斌子肩頭,臉色在雨水的沖刷下,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只有鼻翼間極其微弱的翕動,證明他還在生死線上掙扎。
老白緊隨斌子身後,他懷裡抱著同樣昏迷的三娘。三孃的身體很輕,但老白自己的腰傷和消耗,讓他抱著她的手臂不住地顫抖。他用一塊相對完整的、從自己破爛道袍上撕下的布片,勉強蓋在三娘頭上,為她遮擋一些風雨。三孃的臉色比黃爺好不了多少,蒼白得幾乎透明,雨水打溼的睫毛緊閉著,嘴唇毫無血色,只有眉心處偶爾極其輕微地蹙一下,顯示出她並未完全平靜,或許在她意識的深處,與那“源質”碎片的最後角力仍在繼續。
我走在老白側後方,努力跟上他們的步伐,同時也時刻留意著走在最後、幾乎悄無聲息的玄塵道長。
玄塵道長的狀態,恐怕是我們中最糟糕的。他之前與“饕餮之口”怪物的連番大戰,精血損耗,又強行動用秘法尋路、畫符阻敵,早已是油盡燈枯。此刻,他默默地跟在我們後面,腳步虛浮,身形搖晃,在泥濘的山坡上幾次踉蹌,險些滑倒,全靠手中那根臨時撿來的、被雨水泡得發黑的樹枝支撐。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破碎不堪,被雨水緊貼在身上,露出下面遍佈的、新舊交疊的傷口和淤青。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頭髮和鬍鬚不斷淌下,沖刷著他臉上那抹近乎死灰的疲憊。他閉著嘴,一聲不吭,只有胸膛那微不可察的起伏和偶爾壓抑的、被雨聲掩蓋的咳嗽,透露出他體內糟糕的狀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