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晨光刺破雨幕,將山林染上一層溼漉漉的灰白。雨水終於徹底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厚重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再次傾瀉。空氣冷冽清新,帶著雨後泥土和草木被洗滌過的腥甜氣息,徹底驅散了昨夜那令人作嘔的甜膩與腐朽。
我攙扶著幾乎完全倚靠在我身上的玄塵道長,跟著那隊突然出現的獵戶,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林深處走去。腳下是溼滑的泥濘和被雨水打落的枝葉,每走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胸口的傷依舊疼痛,但比起昨夜被亡魂圍攻時的絕望,此刻的疼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劫後餘生的慶幸,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疲憊的身體裡艱難地燃燒。
玄塵道長的狀況極糟。他左肩的傷口雖然被獵戶頭領簡單包紮過,但鮮血還是不斷滲出,將粗糙的布條染紅。他的臉色白得透明,嘴唇毫無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我身上,腳步虛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不僅僅是傷痛的顫抖,更是一種力量透支殆盡、生命之火搖曳欲熄的虛弱。但他依舊強撐著,沒有完全昏迷,半闔的眼睛裡,偶爾還會閃過一絲清明和警惕。
“堅持住,道長,就快到了。”走在前面引路的獵戶頭領,那個身材高大、名叫巖虎的中年漢子,回頭看了我們一眼,聲音沉穩有力。他臉上的油彩被雨水沖刷掉大半,露出稜角分明、飽經風霜的面容,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即使此刻帶著些許疲憊,依舊充滿了山民特有的堅毅和野性。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同樣裝束的獵戶,以及兩三個村民。獵戶們手持獵叉、柴刀,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但精神頭還算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村民們則顯得驚魂未定,臉上寫滿後怕,緊緊跟在獵戶們身後,不時用畏懼的眼神瞥向我和玄塵道長,尤其是玄塵道長那身破爛的道袍和肩頭的傷。
昨夜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獵戶們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悍勇,加上武器上塗抹的某些特殊藥物(後來知道是混合了硫磺、雄黃和幾種驅邪草藥的粉末),成功將那些從“墳坑”裡爬出的亡魂驅散、擊潰了大半。剩下的少數亡魂,在失去對“門之印記”的明確目標後,似乎也失去了某種凝聚力,嘶吼著退回了山林深處,或者重新消散在雨夜中。
巖虎他們並未深追,顯然也知道這些“不乾淨”的東西難以徹底消滅,當務之急是帶我們這兩個“外來傷者”離開險地。
“巖虎大哥,多謝你們出手相救。”我喘著氣,再次道謝。這已經是路上第三次說了,但心中的感激確實難以言表。
巖虎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客氣。“道長白天救了我們村裡好些人,這份情,我們山裡人記著。”他看了一眼玄塵道長,眉頭微蹙,“道長傷得很重,得趕緊回村裡讓阿婆看看。她懂些草藥,接骨療傷比我們強。”
阿婆?是指村裡懂醫術的老人?
我點了點頭,心中稍安。至少,暫時有了落腳和療傷的地方。
“巖虎大哥,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我忍不住問道。昨夜雨那麼大,山林黑暗,他們出現得實在太及時了。
巖虎一邊用獵刀砍開前方過於茂密的藤蔓,一邊回答道:“白天道長讓我們躲去後山洞穴時,留了話,說若他入夜未歸,或山裡出現異常動靜,讓我們小心,不要貿然出來。後來雨下大了,我們躲在洞裡,聽到這邊方向傳來不尋常的嘶吼聲,還有......金光閃動?”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玄塵道長,“放心不下,加上雨勢稍小,我就帶了幾個膽大的兄弟,順著聲音摸過來看看。沒想到,正好撞見你們被那些‘墳坑鬼’圍攻。”
原來是玄塵道長事先的囑咐。這位道長心思縝密,即使自身涉險,也儘可能為救下的村民安排了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