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竹樓二層很安靜。三孃的房間門關著,她身體底子弱,需要更多的睡眠。玄塵道長應該已經在樓下的堂屋或者院子裡開始他每日的晨課了。
我沿著吱呀作響的竹梯,小心翼翼地下到一樓。
堂屋裡空無一人,但桌上已經擺好了簡單的早飯:一盆冒著熱氣的紅薯粥,幾塊黑乎乎的、不知是什麼雜糧做的餅子,還有一小碟鹹菜。粥的香氣混合著柴火的味道,樸實而溫暖。
透過敞開的堂屋門,可以看到院子裡,老白正揮動著斧頭,將昨天斌子挑回來的粗大木柴劈成小塊。他的動作穩健有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閃閃發亮。肋側的傷似乎已不影響他做這些力氣活,只是每一次揮臂,衣服下仍能看出繃帶的輪廓。
斌子不在,可能又去後山打水了。這是他和老白預設為自己定下的“任務”,彷彿用這種最原始的體力勞作,才能稍微抵消一些寄人籬下的不安,也才能讓那無處發洩的悲痛和力量,有個實在的落點。
玄塵道長盤膝坐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下的一塊青石上,雙目微闔,氣息悠長,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的、幾乎看不見的清氣,與晨霧交融。他在吸納天地間初升的朝陽紫氣,這是道門吐納養生、恢復元氣的重要法門。他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但比起剛出地底時那種近乎透明的死灰,已然好了太多。那身舊道袍穿在他身上,在山村的晨光霧靄中,竟又有了幾分出塵飄逸的味道。
我沒有打擾他們,自己盛了碗粥,拿了塊餅子,走到堂屋門檻上坐下,慢慢吃起來。粥很燙,很甜,紅薯煮得爛熟,入口即化。餅子粗糙拉嗓子,但嚼著嚼著,自有一股糧食的香氣。鹹菜齁鹹,卻是下飯的好東西。
就這麼安靜地吃著,看著院中的景象,聽著遠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雞鳴犬吠,心中那片被噩夢和憂慮佔據的角落,似乎也被這平淡真實的晨光,悄然熨帖了一絲。
沒過多久,三娘也下來了。她穿著那身素淨的舊衣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臉上還帶著初醒的慵懶和一絲蒼白,但眼神比昨日清亮了些。她看到我,微微點了點頭,也自己盛了粥,坐到我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
我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共進早餐。陽光漸漸升高,穿透晨霧,將金色的光斑灑在院子裡,也落在我們身上,帶來暖意。
阿木婆從廚房出來,看到我們都在安靜吃飯,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又轉身去忙碌了。
這種平靜,持續到早飯快吃完的時候。
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幾聲低低的交談。隨即,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短褂、皮膚黝黑、面容憨厚的中年漢子,領著一個大約七八歲、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臉上髒兮兮、眼睛卻很大很亮的男孩,出現在了竹籬笆外。
是村裡的獵戶石根,和他兒子石頭。石根家就住在村尾,離阿木婆家不遠,這幾天也給我們送過些山貨。他是個老實巴交的山民,話不多,但幹活實在。
“阿木婆!阿木婆在家嗎?”石根在籬笆外探頭探腦,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阿木婆聞聲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石根啊,這麼早,有事?”
石根搓著手,有些侷促地看了看院子裡正在劈柴的老白和打坐的玄塵道長,又看了看坐在門檻上的我和三娘,才壓低聲音道:“阿木婆,有點事......想請教一下道長,還有這幾位......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