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在這一瞬間,經歷了數千年的木匠生涯,看遍了所有的興衰更迭,領悟了木工之道的最終奧義。
李修收回手指,靜靜地看著他。
只見吳貴呆呆地跪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原來是這樣……榫卯結構,還可以這麼用……不對,這個弧度,不符合力學……應該改成這樣……”
他猛地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張他剛剛還評價為“做工精細”的黃花梨木椅子。
可這一次,他的眼神完全變了。
那眼神,就像一個絕世名醫,在看一個渾身都是毛病的病人。
“不對,全都不對!”
吳貴激動地站起來,衝到那張椅子前,指著椅子說道:
“這靠背的弧度,根本不貼合人體的脊椎,坐久了腰肯定會酸!還有這扶手,太高了,手臂放上去,肩膀是聳著的,怎麼會舒服?”
“還有這腿!看著粗壯,實則受力不均,連線處的榫卯用的是死榫,時間一長,必定鬆動!應該用楔釘榫,才能越用越緊!”
他又衝到那扇雕花屏風前,痛心疾首地說道: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這麼好的金絲楠木,就該用最簡潔的線條來展現它本身的紋理之美,雕上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花鳥,簡直是畫蛇添足,俗不可耐!”
一旁的徐茂和典韋,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還是剛才那個畏畏縮縮的老木匠嗎?
怎麼王爺用手指頭碰了他一下,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這前後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而吳貴,在痛批完這兩件在他看來“一無是處”的傢俱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李修,眼神里充滿了狂熱和敬畏。
他終於明白,剛才湧入自己腦海裡的那些神乎其技的知識,究竟是從何而來了。
這不是指點。
這是點化!是神蹟!
“撲通!”
吳貴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這一次,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和感激。
他對著李修,“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破了,滲出了鮮血。
他抬起頭,已是熱淚盈眶,聲音顫抖而狂熱地高呼道:
“王爺……不!您是神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
“多謝仙人點化之恩!吳貴願生生世世為仙人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看著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高呼自己為“仙人”的吳貴,李修的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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