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議論,像是長了翅膀,很快就傳遍了榮國府的每一個角落。
下人們看賈璉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鄙夷和疏遠。
以往那個走到哪兒都前呼後擁的璉二爺,如今在府裡,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就連給他端茶倒水的小丫頭,動作都慢了半拍,臉上那點恭敬,也是裝出來的。
賈璉心裡憋著一股邪火,沒地方發洩。
他不敢去惹老太太,也不敢去頂撞父親賈政,就把所有的怨氣和不滿,全都撒在了王熙鳳身上。
在他看來,自己之所以會在外面丟這麼大的人,全都是王熙鳳逼的!
要不是她管得太嚴,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自己至於憋屈到去外面找樂子嗎?
要不是她平日裡太刻薄,連多支點月錢都扣扣搜搜,自己至於連一個妓女的錢都付不起,被人堵上門來嗎?
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王熙鳳面目可憎。
這天晚上,他喝了幾杯悶酒,壯著膽子去了王熙鳳的院子。
王熙鳳正坐在燈下,看著賬本,聽到他進來的動靜,連頭都沒抬。
“你還有臉來?”王熙鳳的聲音冷得像冰。
賈璉藉著酒勁,一腳踢翻了門邊的凳子,指著王熙鳳的鼻子罵道:
“我怎麼沒臉來?這是我的屋子!王熙鳳,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老子在外面丟人,都是你害的!你這個妒婦!潑婦!”
王熙鳳緩緩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因酒精和憤怒而扭曲的臉,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滾出去。”她淡淡地說道。
“你讓我滾?你算個什麼東西!”賈璉衝上前,一把搶過她手裡的賬本,狠狠地撕成了碎片,扔了她一臉。
“我告訴你,杏兒進府是老祖宗的意思!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要是敢給她使絆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著,他竟然伸手,狠狠地推了王熙鳳一把。
王熙鳳沒防備,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後腰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扶著桌子,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男人,這個她曾經愛過、指望過的丈夫,心,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最後,徹底變成了灰燼。
那一夜,王熙鳳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夜沒睡。
她睜著眼睛,看著窗外從漆黑一片到泛起魚肚白,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亂麻。
她想起了自己剛嫁入賈府時的風光無限,想起了自己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八面玲瓏地周旋,又是如何殫精竭慮地管家。
她圖什麼呢?
圖一個丈夫的疼愛?可賈璉的心,早就飛到了外面那些狐狸精身上。
圖一個家族的依靠?可如今,這個家為了所謂的臉面,就能毫不猶豫地犧牲她的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