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同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滿腹經綸,在這一刻,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他能說什麼?
難道他要說,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這種空洞的大道理,在李修那直指現實核心的質問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北疆的軍餉,被層層剋扣,將士們穿著單衣在冰天雪地裡巡邏,餓著肚子跟韃子拼命,這是事實。
中原的災民,流離失所,易子而食,地方官府卻還在想著如何盤剝,這也是事實。
這些事情,他嚴世同身為內閣首輔,會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但他能怎麼辦?動了軍餉,就是動了兵部和邊鎮將領的利益。動了地方官府,就是動了盤根錯節計程車族豪紳的利益。
牽一髮而動全身。
所以,他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用一些不痛不癢的政令去粉飾太平,然後在奏摺裡寫上“國泰民安,海晏河清”。
這是歷朝歷代,所有文官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他們談論著高高在上的禮法綱常,卻對底層百姓的死活視而不見。
他們以為,只要維持住朝堂的穩定,維持住他們士大夫階層的體面,這個國家就能一直運轉下去。
可今天,李修,這個他們眼中的“莽夫武將”,卻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這層虛偽的遮羞布,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他們面前。
御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且微妙起來。
跪在地上的那幾名閣臣,此刻連頭都埋得更低了。
他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本以為,燕王李修,不過是一個懂得殺人奪權的武夫。
這種人,最是容易對付。只要用“名聲”、“法統”這些東西一套,就能讓他乖乖就範,成為他們文官集團手中的傀儡。
就像當年的太祖皇帝一樣,雖然也是馬上得天下,但登基之後,還不是要倚重他們這些讀書人,言必稱孔孟之道?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李修的腦回路,竟然如此的清奇。
他不跟你談虛的,不跟你講道理,直接就問你,你的那些大道理,能不能當飯吃?
這……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這一下,直接把所有人都給問住了。
區域性範圍的震驚,在人群中無聲地蔓延。
他們看著龍椅上那個年輕的身影,第一次感覺到,這個新君,似乎和他們以往遇到的任何一個帝王,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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