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邊只泛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村莊還沉在寂靜的酣眠中，只有幾聲零星的雞叫，從村西頭的方向傳來，劃破了清晨的清冷。外屋的土炕還帶著餘溫，林逍卻已悄然醒轉，身邊的虎子睡得正沉，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想來是還在回味著這次進山的滿滿收穫。
林逍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驚動了虎子。他穿上昨晚鄭雲找給他的乾淨棉襖，揉了揉還有些發沉的太陽穴，昨夜與狼群搏鬥的疲憊還未完全消散，但一想到家裡的媳婦沈歌和年幼的孩子，心裡就湧起一股暖流，驅散了大半寒意。
推開外屋的門，一股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林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院子裡的積雪被夜風颳得平整，上面落著一層薄薄的霜花，踩上去咯吱作響。這院子是他家和虎子家共用的大院子，兩棟房子並排挨著，自家的三間大瓦房就在東側，牆角的爬犁和獵物都完好無損，鄭雲應該是特意檢查過，用草蓆蓋了起來，防止被夜裡的風雪凍壞。
他不用走遠，就在院子裡穿過共用的空地，朝著自家的三間大瓦房走去。大早上的氣溫極低，撥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又迅速消散。院子裡的積雪凍得堅硬，走起來比平日裡安穩不少，只是寒氣順著鞋底往上鑽，凍得腳趾發麻。
幾步就到了自家門口。林逍抬手敲了敲院門，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屋裡很快傳來了妹妹曉梅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誰啊？”
“是我，曉梅。”林逍壓低聲音回應。
院門很快被開啟，曉梅披著一件厚外套，頭髮還有些凌亂，看到林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是驚喜和擔憂：“哥，你回來了！怎麼這麼早？身上的傷怎麼樣了？”說著，就伸手想去碰林逍的胳膊，想起他昨晚一身血汙，又硬生生停住了手。
“沒事，就一點小擦傷，不礙事。”林逍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涼，連忙給她搓了搓，“天這麼冷，怎麼不多穿點？快回屋，別凍著。爹孃和沈歌呢？”
兩人走進屋裡，撲面而來的暖意讓林逍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不少。屋裡的電燈亮著一盞小燈，光線柔和卻格外溫馨。紅旗農場的條件本就比山下的村子好得多，早就通了電用上了電燈，比村裡昏暗的煤油燈亮堂又方便。爹孃在最東頭的房間還沒醒，沈歌帶著孩子在中間的房間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曉梅住的西頭房間門還關著，顯然是聽到他的聲音才特意起來開門的。
林逍輕手輕腳地走到炕邊，俯身看著孩子，忍不住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蛋，軟乎乎的，帶著溫熱的觸感。“孩子沒鬧吧？”他回頭問沈歌。
“沒鬧，很乖。”曉梅端來一杯熱水遞給他，“昨天知道你要回來，沈歌嫂子就一直惦記著，後半夜才睡著。我跟她住一塊，陪著她呢。你身上的血汙都洗乾淨了？”
“嗯，在虎子家擦了身子，換了乾淨衣服。”林逍喝了一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舒服多了，“我早上過來看看你們娘倆，等會兒還要跟虎子上山，把昨天掛在樹上的狼屍取回來。等忙完了，再好好陪你們。”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沈歌點點頭，眼裡滿是理解，“我去給你煮點粥，你吃了再走？”
“不用了，別忙活了。”林逍擺擺手，“我跟虎子早點上山，早點回來。狼屍凍得結實，取下來還要做爬犁拉回來，耽誤不得。等回來再吃。”他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眼神溫柔，“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曉梅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轉身走向隔壁虎子家的方向，才輕輕帶上院門，轉身去給沈歌和孩子掖了掖被角。
林逍回到虎子家時，虎子已經醒了，正在院子裡活動筋骨。鄭雲已經做好了早飯，粥的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逍哥，你回來了？是不是去看嫂子和孩子了？”虎子笑著迎上來。
“嗯，看了一眼，娘倆都好。”林逍點點頭，走到院子裡，“早飯我就不吃了，咱們抓緊時間上山，早點把狼屍取回來。”
“也行，那咱們帶點乾糧路上吃。”虎子轉身進屋，拿了兩個熱乎乎的粘豆包和一小袋炒米，遞給林逍，“鄭雲，我們走了，你在家看好家，順便把院子裡的獵物再蓋嚴實點。”
“知道了，你們注意安全，早點回來。”鄭雲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兩頂棉帽，給兩人戴上，“山上冷，把帽子戴好，別凍著耳朵。”
兩人應了一聲，背上各自的槍——林逍依舊是那把56半，虎子則揹著三八大蓋，又從牆角拿起砍柴刀和幾根結實的山葡萄藤，就準備出發。剛走到院門口，林逍想起了什麼，轉頭對虎子說：“把我的踏雪牽過來，它力氣大，拉爬犁能省不少勁。”
“對，我怎麼把它忘了！”虎子一拍腦袋，轉身朝著院子西側的馬棚走去。踏雪是林逍的一匹棗紅色駿馬，是之前進山時從獵戶手裡救下的，通人性得很，力氣又大，平時進山拉重物全靠它。此時踏雪正在馬棚裡吃草，看到虎子過來，抬起頭“嘶”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虎子解開韁繩，牽著踏雪跟在林逍身後，兩人一馬朝著村外的山林走去。清晨的山林籠罩在一層薄霧中，樹枝上掛著晶瑩的冰掛，陽光透過薄霧灑下來，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格外好看。腳下的積雪沒過腳踝，走起來有些費勁，但兩人都是常年進山的老獵人，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路況。
“逍哥，你說昨晚那些狼會不會還有同夥？”虎子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昨天咱們掛狼屍的時候，周圍沒發現其他狼的痕跡，可別今天去了，正好遇上它們。”
“不好說。”林逍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樹林，“這群狼記仇得很，昨天損失了九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不過咱們帶著槍，還有踏雪在，真遇上了也不怕。一會兒到了地方，你先警戒，我去解狼屍，速戰速決。”
“好嘞！”虎子應了一聲，握緊了背上的三八大蓋，槍托貼在肩窩處，隨時做好射擊準備。踏雪似乎也察覺到了周圍的危險，腳步放慢了一些，耳朵豎得高高的，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兩人一牛在山林裡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天邊的魚肚白漸漸變成了淡紅色，薄霧也消散了不少。林逍抬頭看了看前方的酸棗溝，說道：“快到了，就是前面那片林子。”
虎子立刻停下腳步，端起三八大蓋，朝著林子深處望去。林逍也放慢腳步，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樹林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踏雪的呼吸聲。
“暫時沒發現異常。”虎子低聲說道，“逍哥，你先過去，我在這裡掩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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