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逍就被院子裡的響動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透過結著冰花的窗玻璃往外看，只見父親林建國正一瘸一拐地在院子裡忙活，小腿上的傷口雖然包紮著，但走動時還是有些吃力。母親李桂蘭蹲在一旁，幫著整理昨天剝下來的狼皮，嘴裡不停地叮囑著：“慢點弄，別扯著傷口了，不行就等逍兒醒了再弄。”
林逍趕緊穿好衣服，推門出去。院子裡的積雪已經被掃到了牆角，堆成了一個小雪山。父親正拿著竹刀，小心翼翼地颳著狼皮上殘留的脂肪和碎肉，竹刀在他手裡靈活地轉動，每一下都颳得很乾淨。“爹，我來吧。”林逍走過去，接過父親手裡的竹刀。父親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小心點，順著毛的方向刮，別刮破皮。”
林逍蹲下身，學著父親昨天的樣子，開始刮狼皮。院子不大，四周是用黃泥夯成的土牆，牆頭上還留著去年秋天晾曬玉米時掛的繩子。院子東側有一間小小的柴房，裡面堆著一些松枝和乾柴，柴房旁邊是一個簡陋的雞窩，裡面養著兩隻老母雞，這是家裡唯一的“固定資產”，平時捨不得吃，就靠它們下蛋換點油鹽錢。
正屋是三間土坯房，牆是用黃泥和著稻草夯成的，屋頂鋪著瓦片，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經破損，露出了下面的茅草，每到下雨天，屋裡就會漏雨，母親總是要在屋裡擺上幾個盆接水。屋簷下掛著幾串曬乾的紅辣椒和玉米，還有幾串大蒜，這是家裡僅有的像樣的年貨。
“逍兒，去把狍子的內臟收拾一下，娘中午燉狍子內臟吃。”母親從屋裡端出一個木盆，放在院子裡。林逍應了一聲，走到爬犁旁，開始收拾狍子。狍子的內臟很新鮮，母親打算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醃起來，等過年的時候招待親戚。
“爹，咱家裡咋不養條獵狗呢？有獵狗打獵也能輕鬆點。”林逍一邊收拾，一邊問道。上一世他也問過這個問題，當時父親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回答。這一世，他想知道其中的緣由。林建國放下手裡的活，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點燃了一袋旱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很快消散。“不是不想養，是養不起啊。”父親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林逍停下手裡的動作，認真聽著。“一條獵狗從小養到大，得吃不少糧食，咱家裡連人都快養活不起了，哪有多餘的糧食餵狗。”父親磕了磕菸袋鍋，繼續說道，“而且獵狗要訓練，得花時間和精力，我平時除了打獵，還要去農場幹活掙工分，根本沒那個時間。以前你爺爺倒是養過一條獵狗，可惜後來老了，跑不動了，病死了。”
林逍點點頭，心裡有些發酸。在農場裡，大部分獵手都養著獵狗，有獵狗幫忙追蹤獵物，打獵的效率會高很多，也更安全。可自己家裡太窮了，連一條狗都養不起，父親每次進山打獵，都是憑著自己的經驗和勇氣，每次都是鋌而走險。
“對了爹，大伯今天會來嗎？”林逍想起昨天父親說要處理狍子和狼，大伯可能會來幫忙。父親是家裡的老二，上面還有一個大哥，也就是林逍的大伯林建業。大伯是個木工，手藝很好，在農場附近很有名氣，誰家蓋房子、打傢俱，都會找他。大伯家的條件比自己家好很多，平時經常接濟自己家，送點糧食和布料過來。
“應該會來，昨天我讓你娘去捎了個口信，讓他過來幫忙處理獵物，順便把狍子肉給他送點過去。”父親說道。話音剛落，就聽到院子門口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大伯爽朗的笑聲：“建國，我來啦！”
林逍抬頭一看，只見大伯林建業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從外面走了進來。腳踏車的後座上綁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一些糧食和布料。大伯穿著一件藍色的卡其布褂子，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棉鞋，看起來精神抖擻。大伯身後跟著大伯母，手裡也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白麵饅頭和一碟鹹菜。
“大哥，嫂子，快進屋坐。”母親趕緊迎了上去，接過大伯母手裡的籃子。“弟妹，不用忙，我們就是來幫忙的。”大伯母笑著說。大伯則走到爬犁旁，看著上面的狍子和狼屍，眼睛一亮：“建國，你這本事還是這麼好，一下子打了這麼多獵物！”
“都是逍兒的功勞，這孩子今天立了大功，不僅幫我找到了狍子，還跟我一起打退了狼群。”林建國笑著說，語氣裡滿是自豪。大伯看向林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長大了，有出息了！比你爹當年還厲害。”林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給大伯遞了一支旱菸。
大伯和父親一起忙活起來，處理狍子和狼屍。大伯雖然是木工，但也跟著爺爺學過一些處理獵物的手藝，動作很熟練。林逍在一旁打下手，時不時給他們遞工具。母親和大伯母則在屋裡忙活，準備中午的飯菜。
“建國，爹孃那邊我已經送了些狍子肉過去了，他們都挺好的，就是惦記著你，讓你沒事多過去看看。”大伯一邊處理狍子肉，一邊說道。爺爺奶奶跟大伯一起生活，大伯家的房子是磚瓦房，比自己家的土坯房寬敞明亮很多。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平時都是大伯和大伯母照顧。
“我知道了，等忙完這兩天，我就過去看看爹孃。”父親說道。林逍想起上一世，父親受傷後，就很少去看望爺爺奶奶了，都是母親偶爾過去送點東西。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父親因為腿腳不方便，都沒能去送終，這成了父親一輩子的遺憾。這一世，他一定要讓父親多陪陪爺爺奶奶。
“對了，三妹昨天託人帶信過來，說讓我們有空去她那邊坐坐，她婆家殺了年豬，讓我們過去吃豬肉。”大伯又說道。三妹就是林逍的姑姑林建英，嫁到了鄰村的王家，姑父是個普通的莊戶人家，家裡條件一般，但一家人相處得很和睦。姑姑很孝順，經常回來看望爺爺奶奶，也會給父親家送點東西。
“好啊，等把這些獵物處理完，我帶著逍兒和曉梅過去看看。”父親說道。林逍記得，上一世姑姑也邀請過他們去吃豬肉，但當時父親受傷了，心情不好，就沒去。後來姑姑因為生小孩難產去世了，父親為此自責了很久，覺得要是當時去看了姑姑，也許就能避免悲劇的發生。這一世，他一定要讓父親去看望姑姑，也看看姑姑的孩子。
中午的時候，飯菜做好了。炕桌上擺著燉狍子肉、炒狍子內臟、一碟鹹菜和幾個白麵饅頭。這是家裡難得的豐盛飯菜，林曉梅吃得很開心，時不時給大伯和大伯母夾菜。“大伯，大伯母，你們多吃點。”林曉梅笑著說。
“曉梅真乖，快自己吃。”大伯母笑著摸了摸林曉梅的頭，“聽說你考上縣裡的重點高中了？真厲害，以後要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大學，給你爹孃爭光。”林曉梅點點頭，眼裡滿是憧憬。“學費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已經準備好了，不夠的話我再添。”大伯說道。父親趕緊說：“大哥，不用你添，這次獵物賣了錢，足夠曉梅的學費了。”
“那也沒關係，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大伯說道。林逍心裡暖暖的，大伯一直很照顧自己家，上一世要不是大伯經常接濟，家裡的日子會更難過。他暗下決心，等自己以後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報答大伯。
吃完飯，大伯和父親繼續處理獵物。林逍則陪著大伯母聊天，大伯母說起了農場裡的一些事，說隊長最近在組織大家修水渠，開春好灌溉。還說隔壁家的張三最近打了一隻野豬，賣了不少錢。林逍認真聽著，時不時插幾句話。
下午的時候，大伯和大伯母要回去了。父親給他們裝了不少狍子肉和狼肉，大伯推辭了半天，最後還是收下了。“大哥，嫂子，慢走啊。”母親送到院子門口。“弟妹，照顧好建國和孩子們，有啥事隨時跟我們說。”大伯母說道。
送走大伯和大伯母，父親坐在院子裡休息，林逍湊過去，問道：“爹，娘是怎麼嫁給你的啊？”母親是另一個鄉鎮的村嫁過來的，林逍對母親的過去了解不多。父親笑了笑，開始給林逍講起了他和母親的故事。
“你娘是我當年在部隊退伍回來的時候認識的。”父親的眼神里充滿了回憶，“那時候我剛退伍，在農場幹活，有一次去你外公家所在的鄉鎮買東西，正好遇到你娘在河邊洗衣服，不小心掉進了河裡。我當時正好路過，就跳下去把她救了上來。後來你外公和外婆覺得我人不錯，就把你娘嫁給了我。”
林逍聽得很入迷，沒想到父母的相遇還有這麼一段故事。“那孃的孃家那邊情況怎麼樣啊？”林逍又問。父親嘆了口氣：“你外公和外婆早就去世了，你娘有三個哥哥，也就是你的三個舅舅，都是普通的莊戶人家，家裡條件也不好，平時很少來往，但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們會過來看看你娘。”
“那三個舅舅現在都在幹什麼啊？”林逍問道。“你大舅李大山在村裡種地，二舅李大海在鎮上的磚窯廠幹活，三舅李大河在縣裡的建築隊打工。”父親說道，“他們雖然條件不好，但也經常惦記著你娘，有時候會送點糧食過來。上一次你娘生病，還是你大舅和二舅過來幫忙照顧的。”
林逍點點頭，上一世他很少和舅舅們來往，覺得他們家裡窮，沒什麼本事。現在想想，自己真的很不懂事。舅舅們雖然條件不好，但對母親還是很關心的。這一世，他一定要和舅舅們多走動，好好孝敬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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