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連日的積雪終於停了,一輪金燦燦的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探出頭來,溫柔的光線灑在紅旗農場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卻不刺眼的光,把屋頂的冰稜照得晶瑩剔透。連日走親戚的熱鬧勁兒還沒散去,大家臉上都帶著未褪的笑意,吃過熱氣騰騰的玉米粥和鹹菜窩頭,林逍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目光掃過院子裡歡蹦亂跳的小雅和幾隻小動物,提議道:“今兒個天好,風也小,日頭也足,不如咱們一大家子去雁窩島湖面滑冰吧?這幾天寒潮凍得結實,冰面肯定靠譜,正好讓孩子們撒撒歡,熱鬧熱鬧!”
“滑冰?好啊好啊!” 小雅第一個蹦起來,新做的粉色棉襖衣角在空中劃出歡快的弧線,小辮子隨著動作甩來甩去,“我只在村口的小池塘滑過,還沒在大湖面上滑過呢,聽說雁窩島的冰面又平又寬,能跑開好幾輛牛車!” 林二姐正在收拾碗筷,聞言笑著點頭:“這主意確實好,孩子們過年憋在家裡,天天圍著灶臺轉,也該出去透透氣。雁窩島離得不遠,坐牛車半個時辰就到,路上也平穩。”
虎子懷裡抱著剛滿百天的兒子,小傢伙裹在厚厚的襁褓裡,小臉蛋紅撲撲的,他眼睛一亮,附和道:“我早就想去了!去年秋收後跟林逍哥去看過,雁窩島的冰面結得足有半尺厚,跺著都發悶,絕對安全。我家倉房裡還藏著兩輛冰車,是我去年冬天用松木木板和鋼珠做的,打磨得光滑著呢,正好讓小雅和曉梅玩。” 鄭雲溫柔地摸了摸兒子柔軟的胎髮,輕聲說:“孩子還小,免疫力弱,去了可得把棉包被裹緊點,別凍著小臉和小手。” 沈歌也跟著起身:“我去翻兩件厚實的舊棉襖和幾副棉手套,冰上比屋裡冷得多,大人孩子都得多穿點,可不能凍著耳朵和手。”
曉梅正坐在炕邊幫林二姐擇菜,聞言也興奮地拍手:“我也要去!我小時候在老家的河面上滑過冰車,就是技術不行,總摔屁股墩兒,林逍哥你可得好好教教我,別讓我在孩子們面前丟臉。” 林逍笑著拍了拍胸脯應下:“沒問題!不光有冰車,我還能給你們做個大爬犁,咱們用養殖場的兩隻大狍子拉著,保證又穩又快,讓你們體驗體驗咱東北‘冰上馬車’的滋味,比坐牛車舒坦多了!”
“狍子拉爬犁?” 小雅眼睛瞪得溜圓,小手緊緊拽著林逍的袖子來回搖晃,滿臉好奇地追問,“舅舅,狍子會不會不聽話呀?它們要是撒歡跑起來,我們會不會從爬犁上掉下去呀?” 林逍彎腰揉了揉她的頭,語氣篤定地說:“放心吧,養殖場的那兩隻大狍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從幼崽喂到這麼壯實,溫順得很,跟家裡的黃牛似的聽話。我給它們套上韁繩,再跟它們說說話,保證乖乖聽話,慢慢跑,絕對不會讓你們受委屈。”
父親正坐在炕沿上抽旱菸,聞言也笑著磕了磕菸袋鍋附和:“這主意不錯,80 年代咱們農場日子越過越紅火,過年就該有這股熱鬧勁兒。以前條件差,滑冰就靠一雙老冰鞋,還是好幾個人輪流穿,現在能自己做爬犁、冰車,孩子們可有福氣了,比我們那時候強多了。” 說著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菸灰:“我跟你一起去養殖場牽狍子,順便去木工房找塊厚實的紅松木做爬犁,紅松木質密,承重好,滑起來也穩當。”
大家說幹就幹,男人們立刻分工忙活起來。林逍和父親扛著繩子、拿著簡易鞍具往養殖場走,養殖場裡的兩隻大狍子正低頭啃著乾草,通體棕黃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光澤,頭頂頂著短短的犄角,看起來憨厚又壯實。看到林逍進來,它們立刻抬起頭,溫順地湊過來蹭他的手心,嘴裡還發出輕輕的 “嗚嗚” 聲。“老夥計,今天麻煩你們一趟,拉著女人們和孩子們去冰上玩玩,回來給你們喂最好的草料。” 林逍一邊小心翼翼地給狍子套上鞍具,一邊輕聲安撫,“到了冰上慢點跑,別嚇著孩子,也別跑太急摔著。”
虎子則在院子裡忙活做爬犁,他從倉房裡搬出一塊足有兩指厚的紅松木木板,用墨斗在上面彈了線,然後拿起鋸子穩穩地鋸成長方形,又找來四根粗壯的榆木圓木當爬犁腿,用砂紙把稜角打磨得光滑圓潤,再在腿底釘上厚厚的鐵皮,用錘子敲得嚴嚴實實:“這樣在冰上滑行又快又穩,鐵皮滑,還不容易卡冰縫,坐著也舒坦。” 曉梅在旁邊幫忙遞釘子、錘子和砂紙,時不時蹲在旁邊觀察,好奇地問:“虎子哥,這爬犁看著真結實,能坐下幾個人呀?我和小雅、沈歌姐、鄭雲姐,還有小外甥,這五個人坐上去,會不會壓壞呀?”
“放心吧,這紅松木板厚實得很,再鋪層棉被,坐五個人綽綽有餘,別說五個人,再坐兩個成年人都沒問題。” 虎子麻利地用鐵釘把爬犁腿固定在木板上,又在兩邊釘上結實的木扶手,“等會兒再在中間加個小擋板,鄭雲抱著孩子坐中間,也安全點,孩子們抓著扶手也不容易摔下去。” 林二姐和沈歌、鄭雲則在屋裡翻箱倒櫃收拾東西,把家裡最厚的棉襖、棉手套、棉帽子都找了出來,沈歌還找出幾雙舊襪子,打算給孩子們套在手套裡保暖。林二姐則用粗布包了滿滿一布包的窩頭、凍梨和熱水,還特意裝了一小罐紅糖:“冰上冷,餓了渴了能隨時吃點喝點,紅糖泡水暖身子,女人們和孩子都能喝。”
小雅也沒閒著,她找出自己最喜歡的粉色小手套,又翻出林二姐特意給雪團做的小棉套,蹲在地上給雪團套在爪子上:“雪團也要跟我們一起去,它還沒見過這麼大的冰面呢,肯定會喜歡的!” 雪團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圍著小雅轉圈圈,尾巴搖得歡快,時不時用腦袋蹭她的胳膊。黑子和狸子也湊過來,圍著小雅和雪團轉,嘴裡發出輕輕的叫聲,顯然也想跟著去。林二姐笑著走過來,摸了摸黑子的頭:“帶上它們吧,多兩個伴兒也熱鬧,黑子能看著點東西,狸子也能給孩子們逗逗樂。”
忙活了一個多時辰,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大爬犁終於做好了。紅松木木板上鋪著厚厚的棉被,兩邊的木扶手釘得穩穩當當,中間還加了個小擋板,前面拴著兩根長長的麻繩韁繩,看起來既穩固又暖和,讓人一看就想坐上去。林逍和父親也牽著兩隻大狍子回來了,狍子身上的鞍具套得整整齊齊,韁繩系在爬犁前面,它們溫順地站在院子裡,時不時抬頭看看天,又低頭啃兩口地上的乾草。
“太好啦!終於可以出發啦!” 小雅拉著曉梅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爬犁旁邊,迫不及待地想往上坐。林逍笑著走過去攔住她:“別急別急,咱們分兩撥走,爬犁讓女人們和孩子坐,平穩又暖和。我、虎子、爸還有黑子、狸子坐牛車,正好能拉上冰車和冰刀,路上也能照應著。”
大家陸續上車,鄭雲抱著兒子小心翼翼地坐在爬犁中間,靠著小擋板,沈歌和曉梅坐在兩邊,小雅挨著曉梅,懷裡緊緊抱著雪團,林二姐則坐在最外面,負責照看孩子和遞東西。“都坐好了嗎?抓穩扶手,我要讓狍子走啦!” 林逍輕輕拽了拽韁繩,又低頭對狍子說了句:“慢點走,順著大路走,別往坑窪地方去。”
兩隻狍子似乎真的聽懂了指令,慢慢邁開步子,爬犁在雪地上緩緩滑行,發出輕微的 “咯吱” 聲,像一首輕柔的樂曲。虎子駕著牛車跟在後面,牛車上放著兩輛冰車和三雙冰刀 —— 冰刀是農場里老職工傳下來的,用厚實的鐵管磨製而成,雖然看起來簡陋,沒有現在的冰刀精緻,但刀刃鋒利,冰面滑行起來很順暢。車上還放著一些備用的木板、繩子和幾塊幹抹布,用來擦冰刀和冰車。
一路上,小雅興奮地扒著爬犁邊,指著路邊的風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小姨你看,那棵樹的樹枝上都是冰掛,像一串串水晶,真好看!還有那邊,遠處的山都被雪蓋住了,白茫茫的一片,像童話裡的山!” 曉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路邊的楊樹枝、柳樹枝上都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掛,陽光一照,折射出五彩的光,比城裡的彩燈還好看:“真漂亮!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好看的冰掛,以前在老家只見過少量的,哪有這麼壯觀。” 沈歌笑著解釋:“這就是東北特有的霧凇,只有冬天最冷、溼度又夠的時候才有,是難得一見的美景,好多城裡人特意冬天來東北看霧凇呢。”
鄭雲抱著兒子,輕輕哼著溫柔的搖籃曲,小嬰兒似乎對外面的雪景和新鮮空氣很感興趣,小眼睛東看看西看看,時不時伸出小手想抓外面的雪花,不哭不鬧,乖巧得很。林二姐伸手給小嬰兒裹了裹棉被,又把他的小帽子往下拉了拉:“別凍著孩子,這冰天雪地的,小孩子皮膚嫩,可得小心呵護,要是凍著了就麻煩了。”
林逍牽著狍子韁繩,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問問後面的人:“怎麼樣?顛不顛?狍子走得穩不穩?有沒有人覺得冷?” 小雅大聲回應:“一點都不顛!比坐牛車還穩呢!舅舅,你讓狍子跑快點好不好?我想感受一下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林逍笑著擺手:“不行哦,現在是在雪路上,雪下面可能有坑窪,跑快了容易打滑,等到了冰面上,我再讓它們跑快點,保證讓你過癮。”
父親坐在牛車上,看著前面穩穩滑行的爬犁,笑著對虎子說:“還是現在日子好,以前想讓孩子玩得開心,只能自己動手做簡單的冰車,材料也不好找,往往做一個冰車要湊好幾天材料。現在雖然也是自己做,但材料比以前好多了,木頭、鐵皮都容易找,孩子們也能玩得更盡興,這都是政策好,農場收入高了,大家才有心思琢磨這些。” 虎子點點頭,手裡的鞭子輕輕晃了晃:“是啊,80 年代這幾年,農場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紅火,以前過年能吃上白麵餃子就不錯了,現在不僅能吃飽穿暖,還能有閒錢買鞭炮、做玩具,孩子們真是趕上好時候了。”
半個時辰後,雁窩島湖面遠遠地出現在眼前。只見廣闊的湖面上結著厚厚的冰,像一面巨大的銀色鏡子,映著藍天、白雲和遠處的蘆葦蕩,遠處的蘆葦蕩被白雪覆蓋,像一片銀色的海洋,偶爾有幾隻水鳥從蘆葦蕩裡飛出來,在空中盤旋幾圈,又落回遠處。湖面上已經有幾個農場的鄉親在滑冰,傳來陣陣歡聲笑語,還有孩子們的打鬧聲,熱鬧極了。
“到啦!到啦!這湖面也太大了吧!比我想象中大多了!” 小雅興奮地從爬犁上跳下來,剛落地就差點滑倒,林逍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慢點慢點,冰面滑,走路要小心,腳尖往裡扣著點,步子邁小一點,這樣不容易摔。” 小雅吐了吐舌頭,乖乖地抓著林逍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大家陸續下車,林二姐和鄭雲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踩著冰面慢慢往前走,沈歌和曉梅幫忙搬東西,虎子則把牛車上的冰車和冰刀搬下來,輕輕放在冰面上,生怕摔著。“這冰面真平啊,一點坑窪都沒有,摸起來還滑溜溜的,太適合滑冰了!” 曉梅蹲下來,用手輕輕摸了摸冰面,冰涼刺骨的感覺瞬間傳來,她連忙縮回手,搓了搓:“好冰啊!比家裡的水缸冰多了!”
林逍笑著走過來:“這雁窩島的湖水深,冬天凍得結實,而且湖面開闊,沒有障礙物,是咱們農場最好的滑冰場地,每年冬天都有不少人來這兒滑冰。” 說著就拿起一雙冰刀,開始教大家穿:“穿冰刀的時候要注意,先把腳伸進去,鞋帶要繫緊,不然滑的時候腳在裡面晃,容易崴腳,也容易掉下來。站穩的時候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往下沉,這樣不容易摔倒。”
父親也拿起一雙冰刀,熟練地穿在腳上,繫緊鞋帶,然後慢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我年輕的時候可是農場裡的滑冰能手,那時候農場舉辦滑冰比賽,我還拿過第二名呢,今天給你們露一手!” 說著就邁開步子,在冰面上慢慢滑了起來,雖然動作不算特別靈活,也沒有複雜的花樣,但滑行平穩流暢,轉彎、剎車都很熟練,引得大家紛紛鼓掌叫好。
虎子則把冰車放在冰面上,對小雅說:“小雅,來試試冰車,坐在上面,雙手握住冰釺子,往後用力杵冰,冰車就會往前滑了。想轉彎就往一側多杵點,想剎車就把冰釺子往冰車前面杵,記住了嗎?” 小雅興奮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坐上去,雙手緊緊握住冰釺子,學著虎子的樣子往後用力杵了一下,冰車果然慢慢往前滑了起來:“哇!動了動了!真的動了!小姨,你也來玩,這個太有意思了!”
曉梅也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另一輛冰車,剛開始不太熟練,冰釺子杵得不穩,力道也不均勻,冰車總是左右跑偏,還差點撞到旁邊搖著尾巴跑的黑子,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林逍走過去,耐心地教她:“杵冰釺子的時候要用力均勻,胳膊和腰一起使勁,想轉彎就往轉彎的一側多用力杵,重心跟著轉,這樣冰車就不會跑偏了。” 曉梅照著林逍說的做,慢慢找到了感覺,冰車在冰面上滑得越來越穩,越來越快,臉上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真的學會了!太好玩了!林逍哥,謝謝你教我!”
沈歌和鄭雲則抱著孩子,在冰面上慢慢散步,腳下的冰面發出輕微的 “咯吱” 聲,像是在唱歌。鄭雲笑著說:“這冰面真有意思,踩上去硬硬的,還能發出聲音,像在唱歌一樣,以前在城裡從來沒這種體驗。” 沈歌點點頭,看著遠處滑冰的人群:“是啊,以前在城裡很少有這麼大的冰面,頂多就是公園門口的小冰場,還得花錢,哪像這裡,又大又免費,還能這麼自由地玩。沒想到東北的冬天這麼有意思,以後每年過年都來滑冰。”
林二姐則在旁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鋪了塊厚實的油布,把帶來的窩頭、凍梨和熱水都放在上面,又把紅糖罐子放在旁邊:“大家滑累了就過來歇歇,喝點熱水,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冰上冷,消耗體力也快,別餓壞了,也別凍著。” 雪團在冰面上跑得歡快,四條小短腿踩著冰面,時不時滑倒,又立刻爬起來,抖抖身上的雪繼續跑,引得大家陣陣發笑。黑子則跟著父親滑冰,父親滑到哪兒它就跑到哪兒,時不時停下來對著遠處叫兩聲,狸子則蹲在油布旁,盯著上面的凍梨,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時不時伸出爪子想碰一下,又怕被人說,趕緊縮回去。
“林逍哥,快把爬犁套上狍子,讓我們也體驗體驗冰上爬犁!冰車玩夠了,想試試狍子拉爬犁的感覺!” 曉梅滑著冰車來到林逍身邊,興奮地說,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林逍點點頭:“好嘞!都上來吧,這次到了冰面上,讓狍子跑快點,讓你們感受感受風馳電掣的感覺,保證讓你們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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