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有心思,都揣著自己的解讀,沒有深聊細問,短短幾句交談看似相通,
內裡答案卻是完全錯開,誰都沒不知道對方心底真正想法。
另一邊,底層醫用儲備倉的張海俠悄悄藏好輪椅,站起來走入了邪神祖庭,陰冷潮溼的腥氣順著縫隙撲面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他早年跟張海樓探查過這裡的邪神祖庭,對這片祭壇佈局熟門熟路,無需摸索引路,順著狹窄石階徑直往祖庭最中心走去。
往日盤踞祖庭中心的、人身蛇尾的巨型邪神塑像空空蕩蕩,高臺之上只剩積了厚厚灰垢的基座,塑像不知被轉移去了何處。
張海俠沒有多做停留,轉而走向當年他們被邪神追殺、倉皇逃竄的西側角落。
周遭景象和記憶裡分毫不差,地面散落著無數碎裂陶壇、腐朽木箱,壇壁上還殘留著當年打鬥留下的劃痕,陰森壓抑的氛圍分毫未減。
他指尖摩挲著手裡的彎刀,正低頭思索邪神塑像去哪了,餘光忽然瞥見通道拐角橫臥一道僵直人影。
張海俠心頭一緊,立刻靠近,彎腰伸手探了探那人鼻息,早已斷絕,周身皮膚泛著中毒後的青黑,脖頸處有一道被邪物利爪撕裂的深痕。
他仔細辨認死者身上衣物紋路,袖口繡著一枚極小的暗紋檔案徽記,旁人或許分辨不清,可張海俠日日與檔案館同僚相處,一眼便確定,這是館裡派出來暗中調查得人。
看來檔案館眾人並未全部隱匿,師傅早已安排人手潛入南安號暗中追查毒源,只是此人運氣太差,沒能躲過船底的陰邪之力,慘死在了祖庭之中。
張海俠心底泛起幾分沉重,指尖輕輕合上死者圓睜的雙眼,正打算起身循著血跡往前探查,一心全部放在死去同僚身上,全然沒有留意身後深不見底的漆黑深坑。
深坑底部傳來細碎、黏膩的摩擦聲響,像是巨大蛇尾拖拽地面碎石,窸窸窣窣,微弱到難以察覺。
半截佈滿青黑鱗片的蛇尾緩緩探出深坑,緊貼石壁一點點向上攀爬,腥腐的寒氣無聲無息纏繞上張海俠的後背。
邪神早就潛藏在深坑暗處,自張海俠踏入祖庭的那一刻,便死死鎖定了他的氣息,方才張海俠俯身檢視屍體、心神鬆懈的瞬間,
它已然悄然逼近,巨大扭曲的頭顱從黑暗中緩緩抬起,渾濁豎瞳死死盯住張海俠單薄的背影,獠牙間滴落著粘稠涎水,一場致命偷襲,近在咫尺。
張海俠尚且一無所知,抬手摸了摸衣襟內側貼身存放的平安符,只覺符紙傳來一絲微弱溫熱,他只當是船艙低溫襯得符袋暖意明顯,全然不知,這道平安符還能保他一次。
張海俠剛直起身,後背驟然刮來一股腥風,帶著黏膩的寒氣。
他幾乎是本能反應,雙手撐地猛地往側面翻滾,堪堪避開那道橫掃而來的青黑蛇尾。
碎石飛濺,他還沒來得及撐著地面起身,第二記攻擊已至。
蛇尾帶著破風之聲狠狠抽在他左肩,力道大得像重錘砸下。
張海俠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碎裂的陶壇堆上,悶哼一聲摔落在地。
他咬緊牙關,做好了左肩骨裂、劇痛鑽心的準備——邪神的力量他早有領教,當年在峇來,這蛇尾一擊就能拍飛石頭。
可預想中的劇痛並未襲來。
邪神龐大的身軀緩緩湊近,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身側石板上,腐蝕出滋滋白煙。
張海俠撐著地面坐起,下意識摸向自己左肩——衣衫完好,皮膚光滑,連一點紅印都沒有,更別說傷口。
他心頭一震,指尖觸到衣襟內側,那枚湄若給的平安符正微微發燙,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
是這道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