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420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1)

作者:長空利劍·10個月前

天寶樓影院門口燈火通明,如同白晝,與冬日夜幕的沉黑形成鮮明對比。巨大的、用無數彩色玻璃管彎曲而成的霓虹燈招牌,在建築立面上方熾烈地閃爍著,“天寶樓”三個行楷大字與花體的英文“TIAN BAO THEATRE”交替明滅,將門前一片區域映照得流光溢彩,彷彿一層虛幻而誘人的光膜。

這光芒吸引了各色人等,在售票視窗前排起了一條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隊伍中,既有穿著筆挺西裝、頭戴禮帽、手持文明棍的洋人紳士和衣著入時的中國富商;也有穿著旗袍、裹著裘皮大衣、妝容精緻的摩登女郎;更混雜著不少穿著短衣襟、腰間繫著粗布披肩、剛從碼頭或貨棧下工的苦力,他們臉上帶著疲憊,眼中卻同樣閃爍著對這新奇西洋景的好奇與渴望。

人聲、車馬聲、小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充滿市井生命力的聲浪。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菸草味、以及從附近食攤飄來的食物香氣。

這種極度摩登、喧鬧、充滿了世俗慾望與活力的景象,與海光寺日本駐屯軍司令部裡那種一切都被規制化、充滿了肅殺、壓抑、冰冷秩序的軍營氛圍截然不同,彷彿是兩個截然相反的世界在此刻交匯。

石原莞爾站在不遠處陰影裡,面色沉靜如水,不動聲色地、如同一位冷靜的社會觀察家般,細緻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建築結構、進出人流的面貌與階層構成,以及那些隱藏在熱鬧錶象之下的安全細節。

副官竹內則上前幾步,從懷中取出那兩張製作精美、邊緣燙金的電影票,遞給了檢票口那位穿著制服、看上去精明幹練的檢票員。

那檢票員接過票,目光迅速在石原和竹內臉上掃過,隨即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一邊利落地檢票,一邊對身旁一個穿著短褂、機靈的小夥計不著痕跡地使了個眼色。那小夥計會意,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通往影院內部的門廊裡。

不多時,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穿著藏青色長衫、麵皮白淨、舉止幹練的中年人——正是天寶樓的管事老許——腳步匆匆卻又不失穩重地從樓梯上快步走了下來。

他徑直來到石原二人面前,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用流利的漢語低聲道:“二位貴客,請隨我來。王老闆早有吩咐,給您二位預留了最好的位置。” 說著,便側身引路,將二人帶離了嘈雜的一樓大廳,沿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樓梯向樓上走去。

他們被引到了影院二樓位置最好、平時不對外售票的那間豪華包廂之中。包廂不大,卻佈置得極為舒適考究:兩張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面前是光可鑑人的紅木茶几,上面已經擺好了精緻的茶點、水果和兩個乾淨的玻璃菸灰缸。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垂落著,將包廂與外界隔開,形成了一個私密的小天地。正面是視野極佳、正對巨大銀幕的落地玻璃窗,此刻窗簾拉開,可以俯瞰下方逐漸坐滿觀眾的池座。

石原莞爾打量著這間包廂,對身邊的副官竹內用日語低聲評價道:“這個王竹林會長,做事確實周到,很懂得如何待人接物。” 竹內連忙點頭稱是。

兩人落座後不久,放映廳的燈光便開始次第暗下,觀眾席上的嘈雜聲也漸漸平息,預示著電影即將開始。然而,就在這燈光將暗未暗、氣氛最為微妙的時刻,包廂那厚重的木門被輕輕地、有節奏地敲響了三下。

“請進。”石原莞爾應道,目光投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看上去約莫二十多歲,身材頎長,穿著一件熨燙得十分平整的白色府綢襯衫,外罩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謙遜與自信的笑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進門,便用極為自然、甚至帶著幾分地道鄉土氣息的日語開口,那口音,赫然是石原莞爾熟悉的關西、更具體說是大阪一帶的腔調:“石原閣下,晚上好。歡迎您大駕光臨天寶樓影院!您的到來,令我們這裡蓬蓽生輝,實在是我們的榮幸!電影即將開始,在放映期間,您若還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

說話的人,正是精心策劃了這一切、並最終決定親自上陣的王漢彰!事實上,他本可以選擇躲在幕後遙控指揮,找一個日語不錯的翻譯去與石原接觸。

但是,此事關係重大,是詹姆士親自交代的“不可能的任務”的第一步,其成敗不僅關乎他個人的安危,更可能影響到更深層次的佈局。

派其他人去,王漢彰無法完全放心,他需要親自觀察石原莞爾最細微的反應,親自把控接觸的節奏和分寸。更重要的是,王漢彰對自己的日語水平有絕對的自信——即便是在真正的日本人聽來,也難辨真偽。

思前想後,權衡利弊,王漢彰還是決定親自出馬!俗話說得好,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親自涉險,又怎能接觸到這頭深藏不露、警惕性極高的“猛虎”呢?

這突如其來的、純正得令人驚訝的鄉音,讓石原莞爾眼前微微一亮,彷彿在他鄉無意中聽到了一段熟悉的鄉謠。他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露出了一個淺淡卻真實的笑容,目光帶著探究看向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用日語回應道:“哦?你是這家電影院的職員嗎?你的日語說得非常地道,家鄉是關西地方嗎?”

對面的年輕人笑容不變,微微躬身,用清晰而從容的語調回答道:“石原閣下過獎了。我叫王漢彰,是中國人。這家天寶樓影院,是我和一些朋友從上海引進最新的放映技術和經營模式,共同投資創辦的。”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選擇更準確的措辭,“我這次冒昧前來打擾,主要是因為今晚即將放映的這部美國電影《科學怪人》,是一部對白頗多的恐怖劇情片。這部電影在上海已經請人將英文翻譯配音成了中文,考慮到閣下可能更習慣直接理解對白內容,所以,如果閣下不介意的話,請允許我在放映期間,坐在一旁,為您進行同步的口頭翻譯和必要的背景解說。希望能讓您獲得更完整的觀影體驗。”

王漢彰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姿態也放得足夠低,完全是一副為貴賓提供周到服務的經營者模樣。然而,石原莞爾心中的疑慮卻並未完全消散。這個自稱王漢彰的年輕人,突然出現在這個私密的包廂,操著一口諳熟無比、甚至帶著他鄉音的大阪日語,其身份和真實意圖,很難不讓人心生警惕。這真的只是一次巧合,還是精心設計的一部分?

石原莞爾的目光在王漢彰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要透過那副禮貌的微笑面具,看清其下的真實底色。他沒有立刻回應翻譯的提議,而是看似隨意地轉換了話題,問道:“王竹林會長呢?他邀請我來,自己怎麼沒有露面?”

王漢彰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顯得更加誠懇自然,他立刻介面道:“哦,是這樣,石原閣下。王會長原本是打算親自過來陪同您觀影的。不巧的是,今天下午晚些時候,市政府張市長那邊臨時有個重要的商務協調會議,指名道姓一定要王會長參加。您是知道的,張市長是天津的父母官,他的召見,又是關乎天津工商界利益的公事,王會長實在推脫不開,萬分無奈。”

他稍微向前傾了傾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臨走之前,王會長特意把我叫到跟前,千叮萬囑,一是要我代表他向您當面表達最誠摯的歉意,此事純屬意外,絕非有意怠慢;二便是囑咐我一定要接待好您,務必讓您觀影愉快。說起來,王會長還是我本家的世叔,對我一向關照。他交代的事,我自然要盡心盡力辦好。還請石原閣下千萬體諒,莫要怪罪王會長才是。”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官方作為無法到場的理由,又強調了王竹林與自己的親戚關係以拉近距離、增加可信度,最後還將姿態放得很低,請求對方諒解。

石原莞爾聽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不置可否。他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王漢彰的臉,似乎想從中捕捉到一絲慌亂或偽裝的痕跡,但對方的神色始終坦然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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