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個吳先生竟然要求每個月漲十塊大洋,這事兒放在誰的身上,誰也不能答應啊!看來這個吳先生根本就不是為了工人謀福利,而是利用工人來達到他的目的!
想到這,王漢彰衝著秦江來說道:“別人都去參加罷工了,你怎麼不參加?”
秦江來一撇嘴,一臉不屑的說道:“我本來也去參加了,英國人答應給大傢伙漲兩塊錢之後,大家其實都覺得差不多了。畢竟耽誤一天,就一天沒有工錢。可那個吳先生愣是攔著大傢伙,不讓咱們進去上班。還組織了什麼糾察隊,把幾個想要闖進去上班的人給打了!我一看這情況,趕緊讓他們玩蛋去吧,老子不陪你們玩了!他們一開始還不讓我走,正好我姐夫帶人出去辦事,路過華興印刷廠,把那幾個糾察隊的嚇唬了一頓,這才把我放了出來!”
透過秦江來的描述,王漢彰已經弄清楚,華興印刷廠罷工的幕後指使,就是那個吳先生。既然找到了正主,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想到這,他繼續問道:“小秦,那個吳先生,平時在什麼地方?”
秦江來眉頭一皺,琢磨了一會兒,這才繼續說:“這個吳先生平時神出鬼沒的,想要找他可不容易。不過他們在河沿大街的三聯書店二樓,每天晚上舉辦夜校,吳先生有時候會在夜校裡面講課!”
“你能不能帶我去夜校看看?”王漢彰決定探探這位吳先生的虛實。
本以為秦江來會很痛快的答應下來,可沒想到他卻搖了搖頭,一臉為難的說道:“這個……我平時總給他們搗亂,糾察隊的那幾個南蠻子都認識我了,我要是去夜校,他們根本就不讓我上去!呃……這樣吧,我在廠子裡面有個弟兄,平時跟我玩得不錯,他跟那幫人走的也近。今天晚上,我讓他帶著您去夜校看看,您看怎麼樣?”
王漢彰點了點頭,笑著說:“行,那就按你說的辦!”
和秦江來約好之後,王漢彰並沒有返回巡警二隊,而是一隻待在了茶館裡。晚上七點,秦江來帶著一個和他歲數差不多的年輕人來到了茶館之中,讓這個姓郝的年輕人帶著王漢彰去夜校。
三聯書店的門口,幾個穿著長衫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警惕的看著過往的人群。小郝帶著王漢彰和張先雲來到了書店門口,向其中一個人打了聲招呼,低聲說道:“林哥,這是我的兩個表弟,剛從鄉下進城,我帶著他們到夜校上上課,讓他們認識倆字。省的以後進了工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
守在門口的那個林哥仔細的看了看王漢彰和張先雲,看到他們兩破衣爛衫的,不像是巡捕房的探子,就擺了擺手,說道:“帶他們上去吧!”
在小郝的帶領下,王漢彰和張先雲進入了三聯書店之中,踩著吱吱呀呀的木質樓梯,來到了書店的二層閣樓。閣樓上面,三、四十號人或站或坐,低矮的閣樓上充斥著一股人肉的味道。
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正在侃侃而談:“美國的工人兄弟,用團結和鬥爭,砸碎了資本家的鎖鏈,贏得了八小時工作制!他們能,我們四萬萬華夏工人為什麼不能?!”
那個中年人的聲音陡然拔高,揮舞著手臂,充滿激情,“看看我們!一天干足十二個小時,機器不停人不停!汗流乾了,命熬沒了!黑幫工頭喝我們的血!英國大班吸我們的髓!老嶽頭怎麼死的?就是活活累死、熱死在這吃人的廠子裡!一百塊大洋?買得回一條命嗎?”
小郝在王漢彰的耳邊低聲說:“今天來的正巧,這位就是吳先生!”
王漢彰的目光順著小郝的示意,落在講臺中央那個穿長衫的中年人臉上。剎那間,彷彿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那張臉——燒成灰他也認得!是常先生!那個在日租界紗廠蠱惑工人、最終導致父親被橫路敬一踢死的罪魁禍首!
一股滾燙的血猛地衝上頭頂,耳中嗡嗡作響。胸腔裡殺意翻騰,握著草帽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但他硬生生將這滔天的怒火和衝上去撕碎對方的衝動壓了下去,牙關緊咬,喉結滾動了一下。現在還不是時候!
王漢彰用腳極為隱蔽地踢了一下張先雲的小腿肚子。這是他們在茶館裡約定好的暗號。張先雲立即會意,臉上迅速擠出一個痛苦的表情,一隻手悄悄捂住了肚子,身體微微蜷縮。
就在常先生講到“買的回一條命嗎”的關鍵處,張先雲猛地一弓腰,全身繃緊,臉漲成了豬肝色——
“噗嚕嚕——卟——!!!”
一個極其響亮、悠長且帶著顫音的悶屁,在寂靜專注的閣樓裡炸響!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迅速瀰漫開來。
“操,誰你媽放屁了!”
“誰啊?缺德不缺德!”
“燻死人了!快點開窗戶!”
閣樓裡瞬間炸了鍋,鬨笑聲、叫罵聲、咳嗽聲、扇風聲四起。有人捏著鼻子跳開,有人誇張地乾嘔,原本肅穆專注的氣氛蕩然無存。常先生的演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生化襲擊”徹底打斷,皺著眉掩住了口鼻。
王漢彰趁亂一把將草帽扣低,遮住大半張臉,同時操著濃重的山東腔,一把攙住還在“哎喲”叫喚的張先雲:“對不住,對不住!俺這兄弟晌午吃壞了!俺這就帶他上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