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士先生剛才所說的那幾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一般,在王漢彰的腦海裡炸響!
他還沒有來得及發問,英國人究竟要幹什麼時。就聽詹姆士先生嚴肅的說道: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天津英租界董事局與倫敦白廳的殖民部,進行了一次絕密的、越洋加密電報會議。”
“外交大臣閣下本人,對日軍近日在天津及華北的一系列愈發囂張的挑釁行為,表達了‘最強烈的憤慨(strongest indignation)’、‘最深刻的關切(gravest concern)’,並認為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utterly unacceptable)’!”詹姆士說出了幾個王漢彰並不熟悉的單詞,但是從他的表情來看,王漢彰大概能猜出是什麼意思。
詹姆士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千鈞,“為維護喬治五世國王陛下政府在遠東地區的傳統影響力與絕對權威,尤其是確保在天津條約口岸及其周邊地區的利益不受侵害,殖民部經與外交部磋商,已正式授權駐天津代表,對日方近期的挑釁行為,採取一系列‘對等、堅決且有效的回應措施(reciprocal, firand effective asures)’。帝國政府強調,其保護自身利益與僑民安全的決心,不容置疑。’”
大英帝國終於要不再隔岸觀火,要對日本人採取實質性的強硬措施了?!這個訊息像一劑濃度極高的強心針,猛地注入王漢彰近乎絕望的心中。
一瞬間,長期以來被日本人壓制、滲透、挑釁所積攢的憋屈和怒火,似乎終於看到了一個強大的宣洩口和一個可靠的依託!
日本自從明治維新之後,國力的發展確實極為迅速。短短的幾十年時間,這個偏居一隅的島國就已經從一個極度落後閉塞的封建農業國,搖身一變,擠進了工業國家的行列。
而且,透過甲午戰爭、日俄戰爭、以及參與八國聯軍侵華等多次軍事冒險,他們確實確立了地區軍事強國的地位,勉強也能夠算得上是個新晉的的列強!
但是,如果和號稱日不落帝國、擁有三百年全球殖民底蘊、海軍力量雄踞世界榜首的大英帝國相比,日本這個彈丸之地連個基巴也算不上,不,連根基巴貓也算不上啊!
聽到這確鑿的訊息,王漢彰的臉上瞬間不受控制地湧起興奮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幾乎有些失態地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地追問:“詹姆士先生!英國……大英帝國是終於要出手,好好教訓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洋矬逼了嗎?”
他興奮的解開了襯衫領口的紐扣,有些失態的說: “操他媽的!太好了!這幫小鬼子也就只就是能在中國人面前耍耍威風,只要皇家海軍的主力艦、那些像海上城堡一樣的戰列艦一開到渤海灣,炮口對準塘沽,看他們還敢不敢這麼囂張!我看他們還怎麼宵禁!我可算等到這一天了!到時候,我他媽第一個……”
“王…………”詹姆士猛地提高聲調,嚴厲地打斷了王漢彰近乎狂熱的暢想,那聲音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空氣中,瞬間冷卻了王漢彰的興奮,
”控制好你的情緒!作為一名特工,你需要的是冷靜,而不是狂熱!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你不要有過多的期望!這是我給你的一個忠告!還有,你應該知道,帝國的回應,自有其深遠的戰略意圖和獨特的節奏,絕非你想象的那麼簡單粗暴!”
他走到王漢彰面前,目光銳利如刀,認真的說道:“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幻想皇家海軍在大沽口登陸,而是給我死死盯住靜園裡的那個人——愛新覺羅.溥儀!”
沒等王漢彰反應過來,詹姆士先生就像是連珠炮一般的說道:“日本人野心再大,胃口再貪婪,也不可能僅憑他們那幾十萬軍隊就完全消化掉比他們本土大幾十倍、擁有四萬萬人民的中國!”
“四萬萬人,哪怕一人只吐一口唾沫,也足以淹死所有的日本兵!所以,他們必然要玩一套他們自以為聰明的政治把戲,尋找一個合適的代理人,一個能披著合法外衣的、聽話的傀儡政權。而這個傀儡的最佳人選,就是住在靜園之中的那個廢帝,愛新覺羅.溥儀!”
詹姆士的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充滿嘲諷的冷笑,“他就是日本人能找到的、最完美也最可笑的一塊招牌。前朝皇帝,雖然退了位,但在許多愚昧民眾和心懷叵測的舊官僚心中,他仍然代表著某種虛幻的‘法統’。由他出面,組建一個所謂的‘新政府’或‘自治委員會’,既能糊弄國際社會,偽裝成‘中國內政’,又能最大限度地麻痺、分化甚至利用中國人那種可笑而又頑固的忠君思想和可憐的民族情感。這比直接派個日本總督要陰險得多,有效得多!”
詹姆士先生突然加重了聲音,認真的說道:“所以,王,你的任務重如泰山!你必須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靜園周圍!動用你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眼線和手段,絕不能讓日本人把溥儀帶出天津,讓他變成日本人棋盤上那枚最致命的棋子!”
詹姆士的這番話,剝絲抽繭,邏輯清晰,瞬間將華北紛繁複雜、迷霧重重的局勢下,那根最關鍵、最致命的線頭,冰冷而清晰地拽了出來,擺在了王漢彰面前。讓他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徹骨的毛骨悚然和寒意!
王漢彰之前自然是知道溥儀身份特殊,日本人可能會打他的主意,重要性肯定有,但是卻完全沒有料到,在這個龐大的陰謀中,這個早已失去實權的廢帝,其關鍵性和潛在的危害性竟如此巨大、如此致命!
一旦讓他成功被日本人利用,登上那個傀儡寶座,他一個人所能造成的破壞,恐怕真的能抵得上十個日本師團!他完全可能成為引爆一場更大規模國難的、最關鍵的導火索!
想到那個可怕的後果,王漢彰用力地地點了點頭,聲音變得斬釘截鐵,充滿了決絕:“好的,先生,我完全明白了。您放心,我絕不會讓溥儀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哪怕一秒鐘!”
詹姆士盯著他,藍色的眼睛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足足審視了他有幾秒鐘之久,似乎在評估他的決心是否足夠堅定,他的能力是否能勝任這個可能改寫歷史的艱鉅任務。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鈞重量擠壓出來的:“但是,王,有時候,僅僅是盯著,可能還遠遠不夠。局勢瞬息萬變,日本人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我需要你明確理解你的最高許可權:如果……如果他試圖主動尋求日本人的庇護,如果發現日本人已經開始行動,如果局勢發展到無可挽回的、最危險的關鍵時刻……”
詹姆士說到這裡,刻意頓了一下,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壓得人喘不過氣。他略作停頓,彷彿是下了一個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必要的重大決心,然後清晰地、冷酷地吐出五個字:“……可以擊斃他!”
擊斃溥儀!
這四個字像一顆子彈,猝不及防地擊中王漢彰,讓他心臟猛地一停!那可是皇帝!雖說早已是前朝,是廢帝,但“皇帝”這兩個字,在中國幾千年的文化沉澱和普通百姓的潛意識裡,其分量是重於泰山、刻在骨子裡的!弒君?弒殺曾經的九五之尊?這要是放在前清,那可是十惡不赦、要千刀萬剮、誅連九族的彌天大罪啊!
但是,理性的聲音緊接著淹沒了他。詹姆士的分析無比正確。一旦溥儀真的被日本人帶離天津,成為他們的傀儡。他所能造成的危害將是災難性的、全國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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